殿前的小路铺满了石板,旁边种着秋海棠,像陶瓷花一样直直的立着。粉红色的花和浅紫色的花交替间隔着,犹如一条镶满宝石的锦带。
此刻李妃已经和贴身女婢到了惠誉殿,冯玉珍冯贵人和舒怜舒嫔都在冯贵人的宫里坐着,三人聊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冯贵人性子急些,舒嫔则性子柔婉,不爱与人争执。
三人对此事都议论纷纷起来,冯贵人开口道“太后娘娘身子不爽,卧病了几月,后宫之事不理不问,宫中就发生了如此不成体统的事情,也多亏了宁妃娘娘的功劳。”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
李妃淡淡地问到“太后的病可好些了?我这个做儿臣的,因为设宴的事情,都耽误了,没能去看望太后,真是心有愧意。”
冯贵人笑道“姐姐不必自责,姐姐协助料理后宫之事,自是比我们这些闲人要忙,再说这太后娘娘喜欢静,人多了到不自在起来,我和舒嫔妹妹今日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太后的精神已经好多了。”
舒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附和着冯贵人,说道“是啊,太后娘娘贵体已经无大碍了。”
李妃接着试探的说道“姐姐听闻今日王带着安澜那女子从司监局出来,在惠誉殿停留了半日,具体的事情还请妹妹说与姐姐听来。”
冯贵人有些不悦地说道“姐姐也知道,那刻我和舒妹妹都在慈安宫陪着太后娘娘,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听风听雨,不明不白。”说着叫外面的侍女进来,细细责问他们今日的事情。
那些侍女便一五一十地说完楚源怎样带了人进来,又怎样传来太医,喂药和离开之事。
冯贵人冷笑地说着“你们听听,这像什么话,我们爷为了一个贱人就这样胡来,给我的惠誉殿也沾了污秽,把那些垫子床褥都给我扔出去烧了,地面也擦洗干净,别污了我们的清誉。”
舒嫔在旁边劝解到,冯贵人觉得受了污辱,她好歹也是当今太后的侄女,背景身份都是无比尊耀,岂受得了如此的轻视,李妃见冯贵人生了气,也不免好言劝慰道。
“妹妹受的委屈姐姐都清楚在心,只是当下事情杂乱纷纷,后宫颇不宁静,待案子解决后,再一起禀明王上,给姐姐一个公道。”
“姐姐也该劝些王上,别学某些人只为得爷的欢心,事事随着爷的性子胡来,做出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失了王家的体面,叫人耻笑。”冯贵人没好气地说。
宁妃一向趾高气昂,与这些妃子相处不和。妃子间的间隙摩擦自然不必说。冯贵人也因为宁妃恃宠而骄而心有怨言。
舒嫔见气氛有些不妥,便善解人意地劝解到“姐姐们都消消气来,喝些果茶润润嗓子,为这些事生了气不值得,王做事一向有他的分寸,今日之事,必是有什么隐情。”
李妃赔笑的端起茶盏来,冯贵人哂笑地答道“我们爷这些日子可被狐媚子给迷得颠三倒四的,宁妃心里怕也是不太痛快吧。”说着自顾自地也喝了口茶。三人一致对外,此刻到成了无声的联盟。
宁妃此时还不知那三人在惠誉殿聚会,说了些什么她的话,整个人心神不宁地端坐在菱花窗阁下的琉璃梳妆台前面,一大堆奴婢围绕在身边,一面大的双鸾菱花铜镜映着宁妃的如花面容,织妆台上的锦多格梳妆盒摆放着各类首饰、珠钗、胭脂、眉黛等等。
翠儿在宁妃身后给她梳理着头发,羊角篦子一点点沿着青丝梳下来,旁边的侍女低眉顺眼地递上各类饰品,宁妃心里毫无打算,不知道该去见谁,已经是黄昏时分,勤勉殿还没有消息传来。
等了许久的宁妃心里颇不宁静,抬眼看到铜镜里的自己的脸,发髻梳成堕马髻,很不合她心意,不禁怒气冲冲地拔了刚刚插上的发髻上的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子扔在地下,呵斥起翠儿来,这些女婢个个都不能揣摩到她心里的意思。
心腹思琪送信却还没回来。
原来她见宫里出来这样丢人的事情,想借父亲的力量,在前庭敲打施加些压力给楚源,让他也收敛些,于是亲笔写了家信,加了玉佩作为信物,命思琪偷偷地送出宫外,送到父亲宁客道的府邸里。
前庭后宫私偷信件可是有违宫规的,但是宁妃占着自己掌管后宫事宜,所以不太放在心上,加上对思琪的谨慎行事是有所信任的,所以此事交给思琪去办。
思琪并不是普通寻常的宫女,而是宁可晴昔日在闺房中的贴身丫鬟,和宁可晴几乎是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可以说和相府关系紧密,对相府也十分熟悉,是可以信赖托付的娘家人。
但是天已经见黑了,远方的乌雀南飞,乌鸦驮着夕阳西沉,各个宫中也已经开始掌灯了,思琪还未见踪影,宁妃的心里很不宁静,右眼皮突突地直跳,寝宫里烟香燃烧地直教人胸口闷闷的,宁妃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叫人在宫门外守着,一有什么消息就立即来报。
勤勉殿的附殿里,温泉池中楚源把安澜抱在怀中,安澜贴着他的胸口,已经泡了好几个时辰过去了,她沉静纯美的睡颜,静静地躺在楚源的怀中,像抱着一个舒服的人形抱枕一样,烧也渐渐退了,体温恢复到温热的正常的温度。
楚源想把她抱起来,站起身来,一身湿透的衣服,素锦的白梨寝衣将二人的身材都无比完美地勾勒出来,紧紧地贴着肌肤,有一种迷人的诱惑。
幸好此时宫殿中只有这二人,楚源伸手拿了件绣花的毯子将安澜包裹好,严严实实,此时的大动作让睡梦中的安澜惊动了一下,她柔柔的喊了一声“阿奴呵。”带一点嗔怪的俏皮。
令楚源全身一震,几乎要把安澜摔下地上,这个名字有多少年没有人再叫过了,除了她,除了母亲,不会有人知晓他的小名,即使知晓,也从未有人敢如此大胆地叫他的小名。他突然心里受了震动,竟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反手将安澜接住接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