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章 地牢

故国王孙路 冷月照 1193 字 2024-05-17

安澜和红萼等人被放到理监局管辖的地牢里去时,这地牢又潮湿又阴暗,说不害怕是假的,何况安澜从未到过这种地方来,它像是豪华奢侈明媚绮丽的皇宫的另一面,是它的对立面,隐藏在黑暗之中,这是万千向往宫廷之人所未曾料想到的吧。

他们畏畏缩缩地被赶到牢房里。一路上都是出人意料的安静和死亡一般的沉寂,每间单独关押犯人的牢房里,犯人大多披头散发地蜷缩在一角,动作反应都变得相当迟缓。另外,每一间牢房都建筑得出奇的高,背着阳光,且没有窗户,大团大团的阴影充斥其中,幽深如潭水不见底。安澜跟着前面的人走,其实辨不清方向和路,眼睛过了好久才适应过来,不知有多少间牢房,也不知这里关了多少个犯人。安澜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齐国后宫是否也有如此阴暗污秽的地方,其实她无从得知。红萼以为她心里害怕,一直摸着安澜的手臂给她以支持,她想,这里或许还关有齐国的人,于是,一路来细细留意关押的人。

这里有如一池死水,怎么搅都搅不出个什么来,任何东西都会在这里腐烂发臭,混合着重油的劣质蜡烛气味,令人作呕,石块砌成的墙壁那样厚实,仿佛能与世隔绝,是一块无人之境地,外面的声音穿不进来,里面的也休想逃逸半毫,这里的人就算不知不觉地死掉也无人过问追责吧,想到这,大家都心下寒意陡生。

狱卒如同阎王殿里的小鬼一般黑面细瘦,十分粗鲁地把他们推搡进一间间牢房里去,哗的一声推开又合上那铁铸的牢门,铁索铁链相撞击的声音是这里难得一听的巨大动静,很快有淹没于无声之中。

几个人这时都低声呜呜哭泣起来,很快感染到全体,哭声一片,那为首的狱卒对他们凶吼一声:“吵什么,明日有你们哭的!”他们这时才晓得明日会一一提审过问每人案情细节,不知会不会动刑严加逼问,不禁打了个哆嗦,都渐渐止住了哭声,吓得气也不敢大出。

待狱卒官差走后,这几个人又将怒气全撒到安澜二人身上,本来此事就与他们无关,不知倒了几辈子的霉运和这二人当同一班的差,莫名其妙惹上了杀身之祸,他们此刻恨不得将这二人撕成碎片。

大家一起怒瞪着红萼二人,都大大咧咧骂道,“你们自己造的孽,与我们何干,休要牵扯到我们身上,天杀的连累我们一起受苦,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说着就来纠缠二人,揪二人的衣领过来,扭打起来。双方都对骂起来,红萼大声回击他们“这件事根本与我们无关,你们也听到了八王爷的推理,根本是有人陷害我们,我们也是受害者!”

“行了,你们住手吧”只听得一声沉重的女声,大家回头看,原是德高望重在宫中呆了多年的孙姑姑,她在一旁安然坐着,仿佛事不关己,“当务之急是找出真正的下毒之人,而不是在这里做些没用的争执。”孙姑姑理了理发鬓和衣角,淡淡地朝他们说道。

“姑姑这么说,意思是安澜并非下毒的人?”一个婢女半信半疑地开口。“怎么可能,除了安澜她们,还会有谁有这个胆子下毒谋害王上?”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太监说道。“是啊,有谁不想活了要害当今王上。”众人都应和这人。“不是要害王上,而是安澜呢,王上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吗?”孙姑姑语气不为所动,她这样子安定自然有一种气势,叫人都少了一份紧张而多了几分安全感,大家悬在半空中的心都渐渐落回到肚子里。

“你相信毒不是我下的?”安澜定定地问到。

“毒若真的是你所下,我们大家伙也不会都被关在这里了。”孙姑姑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你什么意思?”一个年纪稍大的太监问到。

“不错”红萼赞许地微笑起来。“如果王上真的相信毒是安澜所下,那么大家现在应该都在各自的衾席之上休息了,怎么会和我们关在一起,既然王有所怀疑,你们便可安心等理监局的人揭开案情,只是那真正下毒害我们家公主的人要小心了。”说完她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大家都闭口不言,眼神四处张望,不敢和红萼直接接触。

说完她背过身子不理他们,朝角落里走去,开始收拾地上的草堆破席,整理出一小片可以就寝的地方,这地方阴冷之至,真担心公主的身子能否承受的住,眼看安澜的脸色越发苍白,寒气亲体,她连连打了几个喷嚏,红萼把旧席子和草堆都堆龙过来,盖住安澜的身子,又将安澜搂着,两个人依靠体温相互取暖。大家此刻也都安静下来,各自抱团取暖,找着席子铺地而卧,小声抱怨着,只有孙姑姑独坐一旁,静默无言。

安澜面无人色,嘴唇的一抹血红也染上淡淡的惨白色,目光里都是倦怠,她可是太累了。“你不问我为什么承认毒是我下的吗?”安澜弱弱地问到。红萼帮她拂了拂两鬓有些散乱的青丝,沉稳地回答“公主做事必有你的道理,我们做奴婢的,不可以问,也不必问,这是规矩,只要尽心尽力保护好主子就行了。”

安澜受到感动突然哽咽地说道:“红萼,我早已不再是公主了,我也不是你的主子,我是你的小妹。”说着倒进红萼的怀里,红萼一把抱住她,笑着说:“是是是,我是姐姐,你是小妹,那小妹可不可以把整件事情都说给姐姐听呢?我们即是姐妹,就不该有所隐瞒,出了事情要一起承担。”一边哄着小孩子似的,轻拍着安澜的胳膊。

原来安澜也不知毒是何人所下,只是今天在那种情景下,在百官封赏万人朝贺的场景下,每一个人都沾有齐国子民的血,每个人都是她齐国公主齐昌平不共戴天的仇人,她是恨不得能亲手杀死他们,只是她从未想过用下毒这样卑劣下作的手法,这倒与贼人楚国有什么区别呢,用刀用剑用拳头,和他们拼命,用他们的头颅来祭奠齐国的亡魂,告慰惨死的齐国子民和君王。所以她点了头。可是除了她谁还有这样的动机,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真的下了毒,可是纵使毒不是她下的,但杀死这些人的心,难道她没有吗?更何况谁人会相信毒不是她下的,她心里还要多谢下毒之人,她只恨那楚源没有中毒身亡,文武百官没有吃下毒药,喜日未变成丧日。安澜心里一时五味杂陈,眉头都皱成一团去了,一大滴冰凉的泪从鼻尖悄悄地划过去了。“姐姐,我恨。”出师未捷身先死,心里在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