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许立女户,随母姓的孩童也不是没有。只是这次他并未将那女子姓名的鱼符挂出,如何便被认错了性别?
沈渊被问的僵硬,透过黑纱审视自己的肩膀。虽说不上宽阔,但也不能说是单薄。这小娘年纪小小,眼神竟然这般不好。
女娘纠缠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并不肯答,便郁郁失落地走了。
临行前鸿鸣推拒了银钱,张家便非要送他一只羊。成羊的味道太重,鸿鸣便抱了一只皮毛干净的小羊羔。
这皮毛如新雪的羊儿咩咩,一路屙屎。
猪牛羊都是贵重牲畜,这么一只漂亮的半大羊羔,少说要值八百文银子,瑶光呷呷嘴,想着八百文足够买一双新靴了。
“很吵。鸿鸣,处理一下。”沈渊一路被这羊吵得头痛,二来他们要入落霞都,总不能抱着一只羊进去。鸿鸣心惊胆战的走了一会,之后几个人生了火,吃了一顿烤羊羔。
瑶光抱着沈渊分给他的一条羊腿吃的嘴角流油,好奇道,“鸿鸣哥,你不是信佛吗?”和尚可都是不杀生,不吃肉,不留发的。
瑶光此时占了别人便利身暖肚饱,觉得眼下鸿鸣也尚算顺眼。毕竟鸿鸣生的也算是温煦俊朗,眉眼轮廓出奇英俊,又常带着温和的笑意,很难让人不喜。
“都信都信。”鸿鸣敷衍着说,却猛然想起他们能够忠诚的只有家主一人,忙噤了声。但见家主举止如常,气定神闲,并没有找他清算的意思。
瑶光摇摇头,却见前辈将被鸿鸣殷勤地片的小小的肉伸到帷帽下食用,连咀嚼都自带优雅从容,沉静如水。
唉,果然前辈高人,都是神秘如许。
沈渊趁热吃了几块炮制的不算腥膻的羊肉,觉得身上稍微回暖。而鸿鸣在那边同瑶光说起羊肉锅子,说着说着便吵了起来,两人都好像变成了三岁孩童,非要让对方服软不可。
“鸿鸣。”鸿鸣听得这一声,马上停下争吵,取水给他净手。
沈渊却不是要这个,他分明还遮着面容,眼神却似乎能透过他的皮囊直指进青年的心中一般,“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救不起张大郎会如何。”
鸿鸣被他质问的微愣,许久才道:“我那时……”救人心切?
沈渊冰冷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腕上,玉雕雪做的手指顺着腕骨滑到他的虎口处,按到了那道隐秘的伤口,使鸿鸣疼得瑟缩了一下。
即便伤口已经凝了血,却留下受创的疼痛依旧。
瑶光自然从他这处得不到用之有效的药方,方中他擅自加入的一味药材,是他的血。
天下几乎独一无二的血。
“我不需要自作主张的属下。”两人凑得格外近,看上去竟似是在耳鬓厮磨一般的亲昵,鸿鸣透过黑纱,看到了一双比夜色更为深沉冷郁的眼睛。
“属下知错!”瑶光口中咬着羊腿,想看又不敢细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只得先扑灭了火堆,踩熄火种,抬头望天。
所幸两人很快分开,鸿鸣弯着腰收拣清洗工具,掩埋羊骨。瑶光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前辈。他好像哭了诶。”
……
沈渊觉得荒谬,十三年前,在父亲灵前,他哭了最后一场,自此从一个幼童不得不变为冷硬的成人。
此后无论是被其他皇子后妃排挤毒祸,还是跳入冬日的冰湖救下至关重要的顾鹰,长姐卷入谋逆的牵连之中也未曾动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