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子胥拢眉,“你……恨我。”话语肯定。
“我不恨任何人,尤其不恨陌生人。”扫了他一眼,靳蕾冷冷开口,手腕却被他紧紧地攥住。
靳蕾狠狠甩开,径直离开。
“靳蕾,我们谈谈。”简子胥伸手再度抓住她的手掌,却感觉到一种粗糙。
那是一双过度劳作而成的粗糙,她的小手曾经是滑腻得完美无缺,可是现如今却变得那么粗糙,这些年她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可想而知。
简子胥微微地闭上眼睛,松开了靳蕾的手,将手背在了后面,手指微颤抖着,只是却无人看到。
“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靳蕾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冷寂的空气里发酵。
简子胥查探她那一双不再漂亮的双手时,她并没有躲避。
她想简子胥还是震惊了,尽管他永远都是那么深藏不露,将自己的情绪控制的很好,但是她知道自己这一双曾经被他夸得世上绝无仅有的一双漂亮的手,如今却是变成这副模样,不但粗糙还比她的年龄还老,应该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吧。
简子胥睁开双眸,那双永远让人无法看懂的眸子,此刻显得更加深幽。
他想问靳蕾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没有张口,却丧失了询问的勇气。
如果他当年不是那样对待她,她或许就不会离开简家,她的一双手也不可能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那么,失陪了。”靳蕾看着他,淡淡地移开视线,迈步转身的那一刻,简子胥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淡若雾霭,却能在不经意间划过心弦。
“蕾宝”
身体一僵,但是却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在这世上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唤她“蕾宝”,父亲,母亲,外婆,还有一个就是简子胥。
只是“蕾宝”这个亲昵的称呼,在简子胥和她拥有的回忆里宛若昙花乍现,来的快,消失的也很快,他有多少年,不曾唤她一声“蕾宝”了。
如果是以前,她会因为这声再简单不过的呼唤,飞奔到他的身边,感动落泪。
只是再也不那么傻了,曾经他嫌弃自己,嘲讽着她,看她的笑话……
“回来吧,我们可以和睦相处。”
和睦相处?
靳蕾隔着几米的距离与他对视,眼中已经没有丝毫的温度,“简公子,我以为我和你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简子胥深幽的双眸一闪,迈步走到靳蕾的面前,他走路其实很慢,但是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黑亮的眼睛紧锁住靳蕾,“没有关系?告诉我,在你的心里,是不是因为十年前的事情,早就给我定了罪?我的刑期是多少?十年?二十年?还是无期徒刑?”
靳蕾因为他的话语,心脏紧紧地缩了一下,心在狂跳着,不规则的心率让她的呼吸开始不稳。
“简公子,我不是法官,无权给别人定罪。”
“无权?靳蕾,你的一双手就是给我定罪的凭证。难道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简子胥温润开口,声音里,却有种悲壮的坚定。
“对我而言,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我所想要的,我都已经不清楚了,难道简公子清楚吗?”
简子胥明白,其实靳蕾一直都爱着她的母亲,渴望她的母亲眼里可以看到她。
奈何,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邢沁央都伤透了她的心。
“那你母亲在你眼中算是什么呢?”终究,简子胥还是问出了口。
靳蕾笑了,“你应该问问我母亲,我在她的眼中算是什么?她是简家的一份子,有自己的丈夫,有自己的女儿,她的精神世界里面有自己,生活世界里有简董事长,有简子媚也有你。而我,只是她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和耻辱。”
相处那么多年,简子媚知道,这个哥哥是很少笑的人,通常他笑的时候,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对敌人,一种是对靳蕾。
前者是因为算计,后者是因为他对勒蕾那不明不暗的情感纠葛。
简子胥原本温和的目光在接触到缓缓向他走来的简子媚时,微微一凛,面色如常,目光带着不悦,大有算账的架势,“我警告过你,没事别随便招惹蕾宝宝。”
简子媚自觉很委屈,跑也似地进了屋里。
靳蕾静静地看着邢沁央,曾经在她的眼中母亲的美丽足以魅惑天下,她可以在举手投足间供无数人争相模仿。
那时她是多么爱慕贪恋自己母亲的怀抱,直到母亲毫不留恋地抱弃他们父女俩绝情而去时,靳蕾才对母爱的那种渴望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不与任何人分享。
哪怕外界怎样的风起云涌,怎样渲染污蔑,她都保存着最初母亲那纯纯的爱,她只想记着曾经的母亲。她始终认为那时的母亲选择离开他们是有原因,有苦衷的。
可是十年前那一场交易,靳蕾对母亲的感情就死了,说是死,其实不如说是被她深深的埋藏在了内心最深处,不轻易展露人前。
她的母亲很美,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更美,靳蕾再次看到她在笑,但是却知道原来的母亲是再也回不来了。
“请问简太太还有什么想对我说?如果是想让我像当年那样住在简家那就免了。”靳蕾淡道。
不经意地抬眸间,远远便看到简子胥站在偌大的庭院中,修长挺拔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他正仰脸望着漆黑的夜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一直以来她都不曾真正地看懂过他的内心。
“蕾蕾,不要恨我好吗?”邢沁央央求着。
靳蕾收回目光,“我刚刚说过了,我不恨任何一个人,权当着一种生活经历。如果简太太是担心这个问题,那就太可不必了。”
说完,靳蕾再度意欲离开。
“蕾蕾,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有关注过你,只是怕你不想见到我,所以我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
靳蕾神色平静,注视着母亲的眉眼,淡淡地道,“是吗?那么你应该知道外婆已经过世了,做为女儿,连自己的母亲去世也都可以不去看一眼,我还真的是挺佩服你这种无情。”
“她并不是我的母亲,我的亲生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邢沁央的音调冷沉了下来。
靳蕾冷笑,“如此大逆不到的话,也只有简太太才敢说得出来。”
“蕾蕾,是真的,你的所谓外婆那并不是我的母亲,是你父亲不知从哪个角落疙瘩里捡回来的。
我之所以选择离开你们,我也是真的受够了你父亲这种拾荒者的做派。自已都那样了,已经无法自顾,却又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普渡众生的好人一样,到处捡一些破烂回来。
蕾蕾你设身处地站在我的角度想想,那时的我们都已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养活自己都已经够困难了,可是你父亲却执意要如此,我真的受够了他……”
“够了!”靳蕾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地喝斥,“外婆是一个人,不是破烂!”
靳蕾她不相信,外婆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外婆?
外婆和她相依为命那么多年,那么疼爱她,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外婆?
她的母亲一定是骗她的,呵呵,她的母亲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无情地六亲不认,自然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孝,自然可以连自己从来没有赡养过的母亲也不认,因为她怕落人话舌,一定是这样的!
“好好好,我们不谈这些,你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好吗?都随你。”邢沁央缓下语气道。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知道会有这么一个情景出现。
所以她才把靳蕾约回了家里来,如果在外面,她一情绪激动必定会引起别人的关注。她是简家的当家主母,时常有许多媒体记者都盯着她的一言一行,这么一幕若是被人瞧见了,必定上头条的,至于内容会写些什么?
那必定是没有什么好事,邢沁央想想就有些后怕,更为自己的机智赞叹。
靳蕾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沉默着。
“蕾蕾,我听说凌少军带你回凌家了?他们对你好不好?”邢沁央换了一个话题。
靳蕾此时才觉得,这才是邢沁央约她回简家的真正目的。
“有话你就直说吧,也别浪费时间跟我打什么温情牌。”靳蕾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一派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