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我一个人静静地发呆。
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手掌上摆着一支烟。
“什么意思?”那是康柏寒的手。非常好认,五指修长,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我诚心跟你道歉,不是为了善允。”康柏寒在我身边坐下:“给柏寒姐姐一个机会。”
“哦。”我没有接他手上的烟,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我说了要保护你,可是却做不到。到头来,还为了善允……”康柏寒沉闷地说:“对不起。”
“嗯。”我的双眼平视前方,并不很在意他说的话。
“秋熙苑。”康柏寒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间说:“我很喜欢你。”
“哦?”我转过头去看他:“什么?”
“我说,我很喜欢你。”康柏寒认真地说。
“哦。”我又低下头。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时机不对,可是,我不想你误会我只是一个一味袒护自己妹妹的差劲的人。”康柏寒点燃香烟自己抽起来。
“所以呢?”我微微向后,避开烟味。
“你也许并不在乎,可是我还是想跟你说。我对你和善允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我保护她,可是我爱护你。”康柏寒注意到我的小动作,有些无奈地说。
“哦。”我的确不在乎爱情,对我来说,我的生命里根本就没有爱。
“你是一个很特殊的女孩,很不一样。虽然你拼命地自我保护,可是我还是想保护你。”康柏寒慢慢地说着:“看到你把自己封闭起来,整天躲在自己的壳里,我会觉得很心疼。”
“我并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延启善也是这样说的,不忍心看见我的表情。
“我也不觉得你可怜。你很坚强,比大多人数都要坚强。你表现出来的勇敢让我佩服,可是我不希望你自己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事。包括好的不好的。”
“是这样吗?”第一次听说,我也需要人来保护,我也会有人想要保护。
“快乐分享一下,会变成乘数;痛苦分担一下,会变成除数。所有的快乐和痛苦都自己享受,会很累,会承受不起。”
“我习惯一个人。”其实也算不上是习惯,而是现实。
“不管怎么说,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康柏寒扔掉手上的烟头,掸掸衣角说道:“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把你当作是我的朋友。快乐和痛苦我都愿意陪你一起面对。”
“是不是,我想哭或是想笑都可以来找你?”这也是延启善对我说过的话,他说他会保护我,从现在到他离开之前。
“是。只要你愿意。”康柏寒回答得很坚定:“任何时候。”
“哦。”我站了起来:“我记住了。”
“秋熙苑。”康柏寒也站起来:“你的鞋带散了。”
“哦?”我低头看了看,右脚的鞋带散开了。
我蹲下身子,慢慢系好鞋带。
颈间的项链慢慢滑了出来,我站直身子,看见康柏寒高深莫测的眼神,注视着我的项链。
上完一天的课,我疲惫地回到房间里,趴在床上。
“去餐厅吗?”李秀爱换了衣服,站在门口问我。
“不去了。”我无力地摆摆手:“你自己去吧。”
“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回来?”李秀爱又问。
“不要了。”我盖上被子,连鞋都懒得脱,闭上了眼睛。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一时间觉得有些无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无奈,可是就会有那种很想叹息的感觉。
顺手拉过公仔抱在怀里,小时候就是靠这种毛绒玩具才让我不至于夜夜失眠。
常常把大公仔想象成爸爸,然后躺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虽然不见得会泪流满面,可是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心酸。
新妈妈给我买过很多玩具,可是买回家就扔掉,唯一留在我身边的公仔是我八岁生日时候爸爸送给我的。
新妈妈想要扔掉它的时候,我并没有反抗,只是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盯着她。
我想她当时应该是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她绝对没有料到一个10岁的小女孩的眼神里会给她那种想要杀人的压迫感,所以后来她屈服了。
那个公仔陪了我八年,以后也会一直陪着我活下去。
等到我死的那天,我会把它带进我的棺材里去,无论天堂地府,永不分离。
从床上坐起来,我走出房间,来到屋顶。
深秋时节,天色暗得很早,晚餐时间,夜幕已经悄悄降临了。
坐在屋顶的边缘,像延启善那样双腿悬空,感受一下漂浮在空中的快感。
没有了尼古丁的抚慰,我只能这样无聊地缅怀过往,好像一部悲伤的连续剧,少了音乐的衬托,有些乏味。
向脚底看去,几十米深处,是生命的终点。
怎么样都可以到达那里,关键在于下去的方式。
是这样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自由落体;还是回到楼道里,一步一步往下走。
其实没有区别,时间和步骤的问题。
找到终点,也就回到了原点。
只是,另一个世界,会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很好奇,浮沉在人海里,奋力想要游向另一端,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的彼岸,是鸟语花香,充满欢声笑语;还是又一个炼狱。
身体微微前倾,想把地面看得更加清楚。
暗夜的地平线有些魔幻,似乎有些吸引力在召唤着我。从下面发出的微暗光芒让我有些目眩神迷,我不禁想靠得更近些……
“见鬼!”一只手把我从幻境里拉回现实:“你想死吗?!”
“哦?”我慢慢清醒过来,看见延启善有些暴怒的脸。
“你想死我可以帮你,但我不允许你背着我去死。”延启善把我从天台的边缘一直拖到阁楼的屋檐下,手劲大得吓人。
“怎么了?”我摸摸被他捏得有些泛红的手腕,不以为意地问。
“你刚才在做什么?”延启善的眉头紧锁,口吻有些吓人。
“没什么。”他应该不会理解我的心情,不会理解像我这种一无所有的人的心情。
“以后不许你再来这里了。”延启善瞪着我,一个一个字地说。
“为什么?”我觉得有些好笑。
“不为什么。”他坐了下来,后脑紧贴着墙壁。
“你为什么……皱着眉头?”我也蹲下来,的手指划过他的脸庞,停留在他的眉心。
“不要问我那么无聊的问题。”他有些不耐烦地抓住我的手。
“哦。”我抽回我的手,坐在他的身边。
“你刚才坐在那里,在想什么?”延启善问我。
“死。”轻松地回答,这并不是很深奥的念头。
“死并不好玩。”延启善看着天空,慢慢地说。
“我知道。”手指把玩着自己的鞋带,一圈一圈的绕着。
“饿吗?”沉默了一会儿,延启善突然问我。
“还好。”我摇摇头。
“我带你去吃饭。”延启善拉我站起来:“活着才能思考死亡。先活到明天早上再说。”
“餐厅都关门了。”我被延启善拉到阁楼的窗户旁边:“没有饭吃了。”
“去换裤子,我在楼下等你。”延启善不由分说就把我塞了进去:“去。”
“哦。”我走回自己的房间。
李秀爱跟她的几个同学在房间里玩扑克,看见我走进去,她朝我挥挥手:“一起玩吗?”
“不了。”我摇摇头,走向衣柜拿出衣服裤子:“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