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真的就那样盘坐在地,从莫辰手里拿过破魂平放在身前,开始挑拨琴弦弹奏琴曲。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沈唯双听着他低醇的声音如美酒般醉迷人心。他指尖续续弹奏的正是当年司马相如对卓文君弹奏的那曲《凤求凰》,但是这首琴曲在他的指下少了几分爱意缠绵,多了几分凌厉气势。
她的确相信如若是真正的顾亦明弹奏这首曲子也应该是这种感觉吧。他怎么可能是为爱缠绵的男子?
心如止水,是她听着这首曲子最真切的感受。不是他不够用心琴艺不精,而是她清清楚楚地明白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毕隐。她不会感动,甚至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幼稚。
一曲毕,他手指离弦,抬眸看着沈唯双,对方眼眸里平淡无波不含任何感情。
“沈唯双,你就没有一点表示?”他冷然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
沈唯双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为……什么?”
“我自愧没有卓文君那样的才华,而阁主你……也不会有当年司马相如求爱时那份真心。”沈唯双微低着头看向盘膝而坐的顾亦明,“司马相如当初那么爱卓文君,后来却也喜欢上别家女子,赠予他的妻子‘无忆’之意。我不知阁主弹唱这首曲子情意有几分,你不是司马相如,我亦不是卓文君,这种曲子不是阁主你应当弹奏的。”沈唯双俯身轻抚破魂琴上妖艳绽放的牡丹,“更何况这把琴只有破魂曲,才配得上,阁主可曾记得你对我说的这句话?”
顾亦明微微一笑,他站起身,沈唯双会意地坐在他方才的位置上,双手十指轻搭琴弦之上。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顾亦明原以为她要弹奏破魂曲,却没想到她竟弹奏了一首百转千回的琴曲,时而如鹰飞上云端,时而如雨落入深渊,扣人心弦,欲罢不能。
他正闭眸聆听沉醉于她完美的琴曲中,沈唯双却忽然眼底一狠,手指转而一挑一拨,伴随着突兀的不和谐的琴音,两道疾风自琴弦而出飞向他,快如闪电,无处可逃。
似是感受到危机的瞬间顾亦明睁开眼挥袖扬起一道屏风恰恰挡下她两道凌厉的攻势。他不解地看着她,“唯双,你这是何意?”
不解?
沈唯双同样看着他眸中的情绪。这决不是顾亦明应该表现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