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将众人散去后,周辞渊又吩咐刚赶来的邓伯及山庄里几个可靠的大管事,让他们将山庄客人集中一处,然后所有房间检查后上锁,“会有禁军同你们一起检查,顺便将山庄所有东西登记造册,包括各项损失……”
周辞渊在这边安排接下来的事,崔茂怀听阿秋、曹垒说救火经过,两人对没能救火都一脸愧色,对烧了的山庄比崔茂怀还心疼。然后提及简伯光,崔茂怀顺着阿秋所指,才看到窝在墙柱边的背影。
“幸亏公子提醒,简先生昨夜跟疯了一样直往火里冲。放火的忒歹毒,全撒了桐油,根本救不急……”阿秋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最后没办法,只能先让人退下来,简先生是曹管事打晕了背回来的……”
崔茂怀点头,朝简伯光走过去。
到了跟前,才看清简伯光的情形,灰头土脸比去年初见他还不如。头发被火燎的不成样子,侧脸一串烧伤后的水泡,涂了青色药看着更可怖。一双手裹着厚纱布,整个人恍若失了神,崔茂怀叫了几声都不见反应,只低头碎碎念着什么……
崔茂怀离近了细听,才听清他说的是“差一点,差一点我的建成了,我能建好的……”
崔茂怀突然就难过起来。
要说谁对疗养山庄最挂心,也许除了他,就是简伯光了。疗养山庄对他来说,是前世关于爷爷的念想,是心愿的延续,而对于简伯光,何曾不是证明他自己的执念?!
没有看过核心图纸和内部实物的也许不知,比起现在的度假山庄,新建的疗养山庄,不仅是建筑模式和结构更加新颖独特,更重要的,是地下引水、排水系统和暖道。
简伯光为此熬了多少日夜,设计山泉、温泉入户的水路水管,又设计了马桶和排污水渠,火墙暖道连接,包括已经打地基的高层建筑,简伯光一直保密着,就想最后来回惊喜,实实在在证明自己一回。
要不是这些地面上看不见的工程,也不能让崔茂怀几乎把家底和这一年多赚的全填进去。
可现在,一把火全没了。
崔茂怀闭了闭眼,再看简伯光,除了干巴巴的安慰他“来年咱们再建”,其它的,崔茂怀也不知还能说什么……
另一边,周辞渊安排完事情,外头马车也备好了,周辞渊便拉了崔茂怀,连带简伯光和阿秋曹垒坐了另一辆车,一道回城。
陛下午后回宫,昨夜山上叛乱,城里、宫里不可能太平。那边自有将领平乱,周辞渊呢,这会儿带钦御司的人回去,就是负责检查监督。确保城里宫里不会潜藏危险,以迎陛下回宫。
崔茂怀不知周辞渊怎么跟陛下说的,反正是大大方方把他从行宫带出来了。这一路身边都紧跟着钦御司的人,私密话不好说,崔茂怀也就没问。
车轮上裹了草,奔行在满是积雪的山路上,随着山道弯转,疗养山庄的烟火看的更清楚。冲天的浓烟也像积压的厚云,重重压在人心上。
崔茂怀再不忍看,撂下车帘缓缓靠到身后裹着暖率的软垫上……
路上如何颠簸不提,到了城下,城门紧闭。是周辞渊出示了令牌,才带着崔茂怀一行进了城。沿路有禁军和巡城司的在巡逻检查,但有周辞渊,这些都不必担心,顺利回了延善坊。
马车一进里坊大门,就能感觉到沿街门窗纷纷开了缝,背后一双双眼睛偷偷在往这边瞅。
常妈妈和须金勒、崔二听到动静,忙带着人迎出来,阿秋喊阿活背崔茂怀下车,须金勒却先一步上来,执拗的把崔茂怀往背上扛,阿秋、崔二也只能两边小心扶着,几人先带“晕厥”的崔茂怀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