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叙记不太清肖杨的样子,只记得个子挺高很爱笑。10月中旬的荷兰已有了一丝凉意,阳光却很好,运河边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远远看到一个高高瘦瘦二十五六岁的中国男人在那儿等人,走近些才看清他的眉眼,似是与记忆中的模样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来。
男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黑外套,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半倚靠在拱桥的护栏上,颀长的右腿呈90度弯曲状不安分地交叉在左腿前方轻轻点地,那漫不经心中带着些玩世不恭的味道倒是让颜叙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似乎也没认出她来,上下打量了许久后试探性地一笑,才让颜叙确认这就是那个笑起来像做牙膏广告一样的公子哥。
原本还怕相对无言气氛尴尬,没想到肖杨是个自来熟,明明只是有过短短半天的交集,却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笑得格外灿烂,问她阿姆斯特丹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颜叙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无脑的阔少爷又想让她当免费导游了,却也只能装好脾气地领路带他沿着运河一路参观。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博物馆区,虽然比不上水坝广场的热闹,却是他们一众土木留学生来阿姆斯特丹的必经之地——
这片区域林立着荷兰两大博物馆巨头,除开经典馆藏外也经常会有一些别具特色的特展,而旁边的奢侈品一条街则是邹钦铭的最爱,每次说到来阿姆购物,众人逛的是市中心的高街快时尚区,而邹少爷指的则是范思哲kenzo华伦天奴。
开阔的广场上集结了不少人,有为了和著名的“iasterda”标牌合影留念的游客,有在喷泉边上纳凉休息的居民,同样也有慕名而来、心甘情愿排起长龙等着进一旁的美术馆参观的人群。
“哎,那是梵高美术馆?”听着颜叙的介绍,肖杨忽然眼睛一亮,“我们能进去逛逛吗?自从上次在纽约oa见识过星空之后,我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来荷兰看看梵高的其他真迹。”
“你看这队伍,排到闭馆也不一定进得去。”颜叙有些吃惊他居然也会对油画感兴趣,邹钦铭每次听说要去看展览头就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下次你办张博物馆卡再来,可以直接进。等下带你去旁边的荷兰国立博物馆,一点也不比梵高美术馆差。”
荷兰国立博物馆是整个荷兰规模最大的博物馆,里面的藏品种类自然也是包罗万象丰富异常。其中最为著名的镇馆之宝,还要当属荷兰画家伦勃朗的画作《夜巡》。
站在熙攘的人群之中,颜叙小声向肖杨介绍着这幅画的创作背景、画法笔触与光影变化——几乎每次有朋友来荷兰她都要带他们来一遍这里,对这套讲解说辞早已轻车熟路。
肖杨听得一脸膜拜,以为她是专业的艺术生。
“懂点皮毛而已,小时候学过几年画画。”颜叙回答得很淡定,“我是学工科的。”
肖杨立刻闭了嘴,从他微妙的表情里可以看出写着这几个字:敬你是条汉子。颜叙也没搭理他,她向来不会和陌生人较真。
整顿晚饭颜叙都很安静,只是客套地微笑着听肖杨高谈阔论。
说的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只记住了这个看着就像是从事不靠谱行业的公子哥居然是学建筑设计的,而且是在无数人梦寐以求的oa纽约办公室工作,刚被外派到鹿特丹总部。
很快他就从工作一路侃到国际政局,颜叙依然保持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早已翻了无数个白眼,她哪里像会关心俄罗斯阅兵仪式中非共和国大选的人,有这闲情逸致还不如花时间在图书馆多做几道结构动力学的计算题。方宜静常说她是人格分裂,对外人总是礼貌周到,只有在相熟的人面前才显露出扑克脸又毒舌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