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会弄脏。”

我乖乖地闭上了嘴,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制服裙边,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每天在店里帮忙、在家里做家务时,从来都不会有人关心脏活累活会不会弄脏我的裙子。虽然我一点都不喜欢学校,但制服裙是我所有的裙子里最好看的一件,所以每次洗好总是熨烫得整整齐齐,格外爱惜。

他低下头,原本斜在耳边的一缕刘海滑落下来,微微遮住了眉目。绵密细长的阳光,像流水一样泻在他身上,我甚至可以看见金灿灿的光芒在他黑色的发梢处跳跃。

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不容易。

这样近的距离,只有我跟他,安静、悠长。

从未如此清晰地明白,我所希望的,也不过是离他再近一点点,跟他再多相处几秒种。

再近一点点。

再多几秒钟。

心里不由期盼手机不要那么快找到,就这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帮我找手机。希望每一秒都能拉长,无限拉长。

不小心蹭到他身上的衬衫,才恍然惊觉上面的热度烫得惊人。

我这才注意到他额角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似乎随时都可以滴下来,忍不住问他:“药研君,你热不热?”突然又无比期盼赶紧找到手机,这样他就不用再受烈日的煎熬了。

药研的目光依旧聚焦在灌木丛里,头也不抬:“有点。”

——那就别找了。

几乎就这么脱口而出。

下一刻,他忽然劈开灌木丛站起来,举起手晃了晃:“找到了。”

我看到自己的手机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握着,在午后细密浓烈的阳光下分外耀眼,机身折射出亮银色的光泽。心情莫名地轻快起来,隐隐带着几分甜意,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然而,目光下移,我的笑容立刻凝固在了脸上。

我看到他雪白的小臂上错落地布了几道浅浅的刮痕。那几道红色的刮痕,一下子挤满了我的整个视野,刺得我眼眶发酸。

“那个,疼不疼?”我咬了咬嘴唇,指了指他的手臂。

“没关系,不疼。”他低头查看了一下手机的功能,将手机还给我,“完好无损,没有坏。”

我接过手机,看也没看就放进包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追踪着他的手臂:“真的不疼吗?”

“擦到了而已,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他随意地说道。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木木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忽然一笑,疏疏浅浅的笑容,却如同破云而出的晨曦,格外温暖:“不疼。”

“真的不疼。”似乎是为了让我安心,他又加了一句。

似是轻风拂过细柳,柔和而轻缓。

却一条一条都拂到了心里去。

(3)

大概是两个星期后,同样的状况再次发生了。放学后我在教室值日的时候,突然又流起了鼻血。

这次我见到了医务室老师。老师看着我的表情有些凝重:“建议你去医院里检查一下。”

周末,我和店里老板请了假,去了医院,医生的表情比校医的更加凝重。做完检查后出了医院门,白花花的阳光从天际射下来,晒得沥青马路不断冒热气。我茫然看着四周,有些不知该何去何从。

在医院里面觉得冷,是因为里面开着冷气,将夏天潮湿闷热的空气都挡在了室外。可是现在出了医院,依然还是觉得冷。

检查的结果还没出来,但我的心里却忍不住生出一丝惊惶。

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找到通讯录的一个号码,迟迟不敢拨出去。不断有各种颜色和牌子的车辆在我面前的马路上飞驰而过,我就这么捏着手机伫立在原地。灼烈的日光倾泻下来,却无法驱散蔓延全身的寒意。

我怔怔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眼眶一热。随即又伸手狠狠擦去眼泪,心里告诉自己别哭,结果还没出来,也许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糟糕。

可是泪水根本就不受控制,好像经年积压的委屈和恐惧终于抑制不住汹涌的趋势。越是用力擦,泪水就流得愈凶。

迷蒙中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栗园。”

我一时分不清是否是自己的幻觉,就这么愣愣地站在原地。

“栗园纯。”那个声音又唤了一遍,这次音调里带了几分急切。

我转过身,泪眼模糊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向我疾步走来。

药研穿着t恤和短裤,日光从高楼大厦的缝隙中穿出,洒在他身上,将他雪白的肌肤照得有些透明。他走到了我面前才停下,讶异地问道:“栗园,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想我现在这个模样应该是前所未有的丑了,眼睛哭得红肿,满脸鼻涕眼泪。我连忙狼狈地别过头,去看公路上的车流。

药研也不再追问,几秒钟后一张干净的手帕递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转回头,对上一双漂亮的紫眸,里面盛满了关切和温柔。

繁华的城市街道,马路上引擎的声音、发动机的声音、车轮碾过柏油马路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可越是嘈杂,就越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平缓。

长久地站在原地,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我想,终我自己这一生都会永远记得,有个温柔的男孩子曾经这么耐心地陪在我身边。

可是,现在还能这样跟他近距离地站在一起,还能听他说话,如果我真的……还能有多少个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