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一枝春(上)

他听到这样的安排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想,作为一把没能把被爱的份返还给主人的没用的刀,房间怎样都无所谓吧。

新上任的室友有着格外开朗活泼的性格,笑容灿烂地自我介绍后,接着说道:“不动,主人很担心你,刚刚拉着我谈了很久呢。嘱咐我要照顾好你,多带你和其他短刀一起玩耍。”

“别管我,自己去玩不就行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罐子,盘腿坐在廊下,靠着柱子懒洋洋地答道。

日子在出阵、内番、远征中流逝得飞快,一年、两年,四季被钟摆的滴滴答答声带走。

在不动行光看来,审神者是个认真而沉静的人。

话不多,却很温和稳重,注重公平,工作可以称得上兢兢业业。

尽管他把“没用的刀”这样的自嘲挂在嘴边,她却从不说空话漂亮话来哄他,也从未对他的颓废模样有什么抱怨,反而格外担心他,不论生活中还是任务时,都处处关心照顾他。

他嘴上不说,但都有感受到。冰冷锋锐的刀剑,化为人形后,也有着跳动的心脏,温暖的血液。

可是他依旧沉浸在没有保护好信长公的阴影里,那场大火太过惨烈,就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纠缠着每一个夜晚。

借酒消愁,醉生梦死,停滞不前。

大概是喝醉了之后说了什么,终于惹她生气了,迷蒙中看到她皱紧的眉头和微红的眼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平复了呼吸,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你不是没用的刀。”说完,像是气不过一般揪了揪他的脸,又揉乱了他的头发。

“你在干什么啊!快停下!”他躲了躲,没躲开,涨红着脸拨开她的手。

下一刻,她却忽然倾身,展开双臂温柔地拥抱住了他。

扑面而来的温暖和柔软让他清醒了一些。脑后传来轻柔的触碰,是她的手在抚顺他凌乱散开的马尾。

这一刻,仿佛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心底缓慢却倔强地攀爬上来,一点一点渗入心中,固执地填满了所有的空茫。直到心被胀得难受,像要爆裂碎开一样。

他不由抓紧心口的衣裳,呼吸有些急促,皱紧着眉想要抵御这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感情。

“不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眼中盛满了担忧和急切,忽然有点想哭,又觉得恼怒,又莫名地慌张恐惧起来。

“没、没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种奇妙的心情,疑惑又困扰的心情充斥在胸腔里,难以释怀,连着第二天出阵的状态也有些恍惚,差点就出了意外。

(5)

安静的傍晚,窗外雪落无声,洁白纷扬,带着一种扫净尘外之嚣的清冷。

他微微阖下眼,视野里是一片纯白的光幕,仿若置身鸿蒙初辟的虚无中。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少女温柔的眉眼间,还有她在暖色的灯光里拉开唇角上扬的幅度。

看着审神者给他手入时细心又轻巧的动作,之前对她的种种担忧,所有的惊惧惶恐,都在这一句中化为乌有。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酒醒之后,没有感受到惯常潜伏在心头的恐惧。世间仿佛再无其他,只余她在他身边,温暖的灵力治愈了他身上所有的伤痕。

手入完后,审神者收好短刀正准备起身,袖子处忽然传来一股拉力,阻止了她的动作。

她下意识低头,顺着拽紧她袖口的手,看到紫发散落的少年微红的脸颊。

“稍微……在我身边多待一会儿吧……”

他偏过脸去,小声地说着。

她微微一怔,心里仿佛有一角塌陷了下去,软成一团。

被他难得的撒娇弄得受宠若惊,于是她只好重新坐了回去。

紫发少年安静地躺在她的身边,过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把整张脸都埋在了她的袖子下,良久都不曾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