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裨将顿首道:“大王受昆仑神庇佑!休壶衍一向不安分,总想取代雄鹰,这次他要是死了,那也是神明的旨意!”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上,休屠王肆意大笑,带领余众勒马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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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冉朝砺如一柄利剑,狠狠插进了匈奴腹地,大杀四方之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却是满城素缟。
丧钟长鸣四十九声,长乐宫的老太后在病痛中死去,天子下命,大行国丧,极尽哀荣。
人说宫城里,阴气重,何况正赶着国母大丧。
至夜,积云滚滚倾轧而来,暴雨如注。雨幕之中,阴风阵阵,卷起长安城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的麻布在风中翻涌。宵禁之后,街巷中空无一人。
长安城一隅,长平侯府。
侯府正堂,赫连恕正坐榻上,身边站着独子赫连钰。堂下跪着一人,锦绣裙衫,翠羽步摇,鬓发微乱,正是锦乡君,赫连锦。一家之中,唯有侯夫人不在场。
屋外电闪雷鸣,树动窗摇,堂内父子三人也是静默不语。赫连恕眉头紧锁,闭目忍着胸腔怒火,赫连锦满面泪痕,却也咬着牙挺起纤细的脊背,一声不吭。
良久,赫连恕开口了。
“……逆子!你可知错?!”
“女儿无错!江大人蒙冤入狱,冉家人袖手旁观,我要救他!”
赫连恕猛地将一只耳杯扫到地上,杯盏应声碎裂开来,凉透的茶水洒溅一地。他愤而起身,像是一头暴怒而无奈的狮子,焦躁地来回踱步,只能低低地嘶吼。
“你一个女儿家懂什么!江城蒙冤?廷尉署逮捕其的罪名是‘悖逆父母’,太后新丧,赶在这个关口,重惩他何冤之有?”
赫连锦梗着脖子,双眼通红道:“世人皆知江大人的生母乃婢子,自他出世不满一年就已弃走。如今也不知哪儿的山沟田埂出了个村妇,不过敲了两下鸣冤鼓,就让他一重臣下狱问罪,论是谁都能猜到,这必然是有人蓄意陷害!”
赫连恕仰着头,一手握拳抵着后腰,额头上青筋跳动,看样子已是怒不可遏的形容。赫连钰上前将父亲搀回榻上,行至长姐侧身处道:“阿姊,父亲旧疾复发多日,你少说两句。”
赫连锦比他更委屈,泪珠成串滚落,面对嫡亲的幼弟,她总是更亲近几分的。软了口气求着:“阿弟,你劝劝父亲啊!江大人向来与冉家小辈亲厚,如今冉大人冷眼,你、你可不能……”
“咚”的一声巨响,姐弟俩循声惊望,竟是赫连恕一掌拍碎了案几!雕花的案面儿桌腿飞溅的到处都是,博山炉倒在榻上,通红的火炭明灭,迅速烧焦了席篾,火星味儿混合着熏香,瞬间充盈了整间屋子。
“别说了。钰儿,送你姐姐去祠堂跪上一夜。禁足在府。”
“不!!!”跪祠堂无妨,可若是无期限的禁闭……
赫连锦当即叫出声来,跪行几步,俯在父亲膝上哀求道,“阿爹!女儿没求过您什么!您救救他吧!阿爹!”
赫连恕双眼紧闭,扭过头去,疲惫地挥了挥手。
赫连钰上前,他用的是巧劲,稳稳地扶起长泣的姐姐。赫连锦也知道事难转圜,哭闹了半日,她仿佛被抽尽了力气,只能依靠着弟弟结实的臂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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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阳陵邑,染秋巷冉府。
江媗坐在迎榻上,一手摁着额间,头风阵阵钝痛,十分不适的模样。屋内北榻上坐着三人,冉敬礼正在挑灯批阅案牍,这样的情形,他却还是镇定如山,丝毫不乱。
门扉被扣了三下,冉玖推门而入,同来的还有冉朝安。他二人虽穿着雨蓑,奈何风大雨急,还是打湿了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