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江媗正被娘家的一摊子事忙得头昏脑涨。现在回忆起来,初到南阳的那段时间,亲情的温暖没感受到几分,鸡飞狗跳、上房揭瓦的事倒是一天三趟的齐活儿。
常言道:爹怂怂一个,娘怂怂一窝。
江家所有的苦难与混乱,源头都只有一个——江家独子江邈的媳妇儿,魏氏。
魏氏的能耐在于,她带怂的不只是一窝,而是江家满门。江媗和江婉两姐妹,再加上一个痛定思痛的江家当家老爷子,三人轮番上阵,劝导、利诱、威吓不断上演,连禁闭祠堂都不能让魏氏消停。
最后江媗无奈了,终于走了最后一招狠棋。白露那一日,冉玖在前院见到了江城,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个二舅。
那一年,她不过四岁,站在母亲身后,看着那个被家仆领进来的男孩,一身粗衣,瘦弱羸羸。唯有一双如狼的眼睛,在碎发后阴狠而视。
婢子所出的庶子,身份尴尬,既不受老父亲疼爱,还要承受长嫂的恶毒刁难。长到了虚十岁,仍是目不识丁,心中只有狠毒的恨。
江城住进了太守府,魏氏疯狂了。
前厅的茶具被砸了一轮,泼闹不休,江媗端坐正榻,对着状若癫狂的大嫂,彻底没有了笑脸。愤怒,泼闹,惊恐,哀求,隐恨,魏氏演了一整轮,面对江媗平淡无波的脸,终于败下阵来。
江老爷子仅有江邈一子。而江邈又仅有一女,名畔。女孩儿算不得丁,江邈而立之年,膝下无子,魏氏又容不得人,老爷子无奈,这才有了个江城。
而今,八年过去了,庶子还是那个庶子,江城却不再是那个藏不住心事的幼狼了。
他号领千军,自长安往江都王城,逼死了天子的亲弟弟,缴没江都王宫金银无数。他身后是上万金车宝马,一举为天子铺平了收归诸侯王土的路,全天下人的目光都集于一身。回京不过三日,他又当朝提出了盐铁专营之谏,满朝哗然。
许多人都不知道江城在想些什么,但大多数人都恨他。
武功爵,重赋税,灭江都,收盐铁……他不仅割权臣的肉,还削百姓的骨,一视同仁,并无偏颇。似乎只是为了惊世骇俗、震动天下,为功禄二字,置他人的死活于无物。
冉安曾说:“小舅这般,岂不是得罪了天下人?”
春风很暖,人心却冷。
江城活的很难,有的人不明白,但冉敬礼知。于是他一手提拔了这个内弟,尽管知道江城满腔具是恨意,多年来仍是亦兄亦父,亦师亦友。可随着江城越走越远,两人道不同,终有了这许多的分歧,不可避免。
冉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扣门扉,推门而入。
===
冉敬礼病愈后,应诏赴朝,谁知归来时面色较之出门前,反而更添凝重。
似乎就是等着三公齐聚,太仓令江城当朝提出,愿以一人之身,对辩群臣,论述盐铁专营之利弊得失。古往今来,历来有廷辩的传统,群臣反应不一,有人拒绝,有人愤而响应,有人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