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恬在边上戳了冉玖腰两下,后者捏着瓜子,听得是双眼贼亮。
这位侯夫人诚然很有几分说书天分,叫人捧了两句,就差站起来吆喝了,直把自家闺女姑爷吹的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恩爱典范。有人调侃她,女儿生产前去上清观供了五十盏灯,生怕再得个孙女儿,她也不含糊,热络的很。
“我心诚,果真得了个大胖小子,也是老君显灵了!”
于是就有人调侃,求子应该去中院女娲像呀,乐安侯夫人便笑得牙不见眼,低声道,“我呀,可不是跟老君求个寻凡孙儿,我求的可是文曲星!”
当下众人一听,立刻笑的是前仰后合,连江媗都跟那侯夫人笑作一团。
“瞧这热闹劲儿,也说与我听听?”
夫人们遂回身亲热道:“长公主来啦,恭贺长公主千岁金安!”
平阳公主今日是寿星,打扮的也格外喜庆,芙蓉百褶的撒花襦裙足足拖了丈余,两名女官掌侍从,另有两人躬身提着裙摆。
乐安侯夫人眼力不错,立时让出了位置,还将那软垫好生抚平了一番,这才让身笑道:“公主殿下请。方才是我穷显摆呢,叫夫人们笑话了,可不敢说给您听。”
平阳公主调笑两句,端方而坐。她那裙摆半点褶皱不得,在身后铺将开来,足足占去了两方坐席。冉玖和冉恬两个躲到一边,见公主招手,才圆润过去。
公主果然对乐安侯夫人添了几个外孙不感兴趣,把冉玖搂在怀里,笑盈盈递了个桃儿来:“听闻你大哥行军雁门,只用了三日,比之寻常辎重大军,快出了近一半功夫。可给陛下长脸了呢。”
冉玖挨着公主,只觉得她身上绸缎柔润如凝脂,熏香馥郁而不妖艳、绵长而不腻味,索性凑上去蹭了一蹭,撒娇道:“骠骑将军这封号里可有两匹马呢,再加上陛下拨的一万三千匹,不快哪儿行呀?”
小姑娘挨着自个儿软软的一个,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唯有眼珠子低低转了一轮,捧着个大桃子比脸蛋还大,可爱极了。平阳公主搂着她,眼里的喜爱溢于言表,又是拍又是哄的揉着。
“数你会说了,冠军侯这次回来,可得多砍几个匈奴王族的脑袋才是。等军功一到,本公主就替你家上表,给你这小丫头请个乡君,也就是了。”
一旁江媗听了,虽知道长公主这是在抬举自家,但胜败难测,不敢招摇,忙恭敬笑道:“公主可给我这两个女儿惯的没边儿了,就这样我还管不来呢。老君在上,可保佑这两个小祖宗少揭家里三片瓦罢。”
平阳公主掩嘴,笑出了两边酒窝来。
这话别人不敢说,冉家夫人说了,却是无妨的。
夫人们你来我往地笑了几句,都是捡好的来凑趣。时人谁不知长公主最是偏心冉家女,就连陛下也是偏宠冉氏,想到冉家大郎还军时再添军功的鼎盛,许多人眼里都是热火熊熊。
也是巧了,笑声刚停一瞬,恰有一人轻声道了一句——“摇尾谄媚,作给谁看呢”。
气氛刹那降至冰点,无人敢再言语。
冉玖听出那声音是谁,心里叹了十八声不作不死。当着此等场合,一句话得罪了全场女眷,公主正要抬举冉家,偏要上赶着做这脚踏子,可是要出事的。
只见公主纤指顺边抚过广袖丝绦,笑靥覆上冰霜,眼睫微微敛起,一只袖口打理完毕,朱唇轻启。
“哟,这话可刺耳的紧呢。只不知,说的是本公主呢,还是皇帝陛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