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咕……”
鸽子在窗外叫早,同时咕咕作响的,还有冉玖睡梦之中的肚子。
兰芷提着食盒进屋,厅里候着的两个小丫头笑盈盈地问了安:“兰芷姐姐回来了,姑娘还没起呢。”
她点点头,丫头上前打帘。内室地板上铺着一层蜜合色的薄毯,把布鞋趿掉,白袜踩在上面一点声响也无。行至窗下的迎榻处,兰芷打开食盒,这盒子内有夹层,外层兑了热水以保温,自西厨房远远而来,里头的面条还是热烫的。
阳春面上卧着一只金黄诱人的荷包蛋,蛋黄随着陶碗的移动微微颤动着,油油的在碗里招摇。兰芷又从食盒的二层端出几碟开胃小菜来,按照主子的喜好依次摆好。
一切放置妥当,她抬起双手,重重拍了三下。
榻上朝里睡着的人哼唧了一声,不再动作。外头的两个丫头掀开帘子进来,对着兰芷一福身,往卧榻走去。两个打扮一般模样的小丫头一齐深吸一口气,然后齐声——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嘿!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春天里那个百花鲜!我和那妹妹啊把手牵……”
“哐当”一声响,两个人丫头见状继续高唱,并没有因为主子摔下了床榻而停止。
“……又到了山顶我走一遍啊,看到了满山的红牡鹃!我嘴里头笑的是呦啊呦啊呦,我心里头美的是啷个里个啷……”
“啊啊啊啊!别唱了!我起来了!!”
两个丫头应声一笑,伸手把绸被里裹着的小人搀起来,其中一个还乖巧地问安:“姑娘起了,今日天儿可好呢。”
冉玖脑子里还是炸的,一大清早被《大花轿》的豪迈歌声惊醒,她现在还有点喘不上来气儿。直到丫头服侍着洗漱完毕,第一口溏心蛋吃进嘴里,才渐渐缓过劲儿来。
“有事就叫我起来嘛,我说了,这歌只得我成亲的时候唱一回就行了。三天两头地这么叫早,更长不高了。”
兰芷在一边收拾床榻,熟练地将揉成一团的薄被展开叠好。冉玖的床榻从来都是她亲手收拾,都妥当了又过来为冉玖梳头。她梳头的手法极好,又轻又服帖,有时舒服得能让人一点头又睡回去。
“今日有廷议,老爷与大少爷一道去了。一个时辰前柳夫人来了,夫人和二夫人一道陪着。”
“哦,叫我去了?”
“姑娘以为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已经巳时初刻了,柳夫人都走啦。”谁知吃面的人立即扭过头来,露出了一个“那为什么要起床”的惊惑眼神,兰芷叹息一声,“柳夫人前脚刚走,后头太尉府的管事就来了,说是给姑娘送点翠头面来的。”
冉玖一呛,嘴里叼着两根面须支吾道:“唔?真送来了?!”
“这还有什么假的,整整一套匣子,正在夫人屋里呢。”兰芷接过一边薜荔递来的白玉小簪,稳稳固定住一边的包子头,“夫人叫咱们去呢。姑娘今日是穿那件莲青色琵琶襟褙子,还是那身玉涡色撒花绉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