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朝砺半年没回家了,一路和父亲一道往里走着,身上沾染的花瓣和花粉到处都是,边走边掉,一路花香。迈入前厅,就听一声清脆的“哥哥”,抬眼就是个一身藕粉色小衣的女孩儿蹦了上来。
“玖儿!”他抱着女孩儿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兄妹俩笑成一团。他们的亲爹冉敬礼在后头笑着直摇头,道了一句“没规矩”,脸上却并无责备之意。
“爹爹好。”那小女孩挂在哥哥肩膀上,笑嘻嘻叫了一句。
“可差人去西山寻恬儿了?”冉敬礼摸了摸女儿的额发,环顾一圈,没见着小儿子,“安儿怎么不在?平日里总念着兄长,这会儿倒不见了人影。难不成又出去串巷了。”
朝砺放下妹妹,抱拳对母亲道:“孩儿回来了,叫母亲担忧了。”
短短一句话,江媗就落了泪下来。此次是朝砺第一次出征,陛下器重,委以校尉。数月以来,冉朝砺所率的分队一度与长安失去了联系,众人皆道是凶多吉少。她以泪洗面多日,这下见儿子完好归来,欢喜无状。
“长公主那头已去了信了,西山路远,再快也得明日才能回来了。安儿这回可是受了冤枉,那孩子一早得了消息就蹦出了门,说是要给大哥买庆功酒呢。”那头母子俩情深哽咽,却是江婉上前回了话。
朝砺于是对着江婉揖道:“婉姨安好。我在匈奴相国老儿的大帐里得了一柄胡琴,都说十分稀罕,待会儿就取来给您。”
江婉便笑:“能回来就是好的,胡琴不胡琴的,都是锦上添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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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帝摆宴清凉殿,贺大战告捷。
甘泉宫行台此刻张灯结彩,中轴一汪巨型方形青铜铸池内盛着一株株清荷,两侧楼阁之上黑金色云纹帷幔迎风而起,在千百盏凤雀铜灯的映照之下光华流转。行台之下作流水席,左文右武两列案几依秩而下,细细看去,每一席的桌案酒器、瓜果饼饵皆有细微不同。
不需要铭牌,却无人敢轻坐。因这王座之下的席位次序,正彰显着座次主人在这大汉王朝的赫赫权势。
冉家夫妇携一子一女入殿时,全场声喑了几分,无数张脸一时都朝着这边转过来,不论心中有何想法,此刻看去都是一脸和气的红白之色。近侍官高声唱道“大农令冉大人携眷至——”,话音未落,熟稔的官僚、夫人们已层层围了过来。
冉朝砺本一直牵着妹妹,这会儿将小姑娘松开来,不顾旁人的热络寒暄,侧身越众而出。行至右侧首位案前揖身抱拳,朗声道:“大将军安好,侯夫人安好。”
周遭多少视线投了过来,赫连恕正坐于榻上,身如松山、声若钟罄。他身上穿着朱红色的武将朝服,看着爱将眼中不掩激赏:“不必多礼,今日你是功臣,需得痛饮才好。”
“大将军这话,朝砺绝不敢当。此战将军斩敌首过万,末将不过千余,在大将军面前,属下岂敢称功。”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抱拳作揖,不曾起身。
“哎呀,长平侯跟冠军侯真是英雄惜英雄啊。依本相说,二位都是功臣,又何须在此过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