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紧不慢从地上拾了父君的银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递了过去,一拂削下她的几缕鬓发,剑尖堪堪停在她的鼻尖,挑落了她的面纱。
左颊被火吻过的大片疤痕暴露在晴天白日下,凹凸不平,深浅不一,狰狞至极。
她三百年来皆以纱覆面,好在身姿娉婷倒也能看。可如今被我不留情面地揭露了面纱下的真面目,在场的仙人们面上没甚波澜,却皆是暗暗打量着,有些仍不曾来得及掩下心中惊诧。
菡萏只觉着屈辱,忙衣袖遮了半张面,一双眼红红的盈盈蓄满了泪。
我犹觉不够解气,指尖一转飞快生出一团青焰来,直朝她完好的右脸扑了过去。
菡萏惨叫一声,慌乱中下意识地便拿自己的衣袖去挡,然青焰遇见她身上这般的好料子愈加兴奋,“哄”得一声蔓延开来,一身红衣的窈窕美人儿霎时成了个在地上扑腾翻滚的青色火球。
“菡萏!”天后急得在她身旁打转,却又不敢凑得太近引火烧身。
倒是天帝反应还算及时,在火势还没扩散到无法收拾前捏了熄火咒,然饶是如此,菡萏一身衣衫已被烧得不成样子,头上的珠钗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头乌发焦黄,身上的雪肤亦有些被波及了,然最最惨不忍睹的是那一张面容,已然辨不出哪处是口,哪处又是鼻。
她倒还有气力伏在雪堆里嚎啕大哭起来,一面哭着一面往我这边爬,唔……大约是爬向我身旁的有风。
我转头瞧着他,一抹戏谑浮上嘴角,也不晓得我送他的大礼他是否还满意,会否还如上次一般非要置我于死地?
三百年前承天殿里,诛仙台上,白驹过隙,一切却仍历历在目。
他紧抿着苍白的两片唇,却只定定地与我对视,墨黑的一对眸如一泓深潭,如雾如幻地蛊惑着我,“莫如,你父君还在此处,他不愿瞧见你这般模样的。”
听他提起父君,一股子怒火蓦地爆裂开来,长袖一挥神力磅礴四溢,猛地将他掀翻在地,调转剑尖直指他的咽喉,“玄罗有风,你有什么资格提起父君?对不住你的是我莫如,干父君何事?他是这般信任你,你既眼见他陷入死地无动于衷,又为何要救我,为何要我孤苦伶仃地留在这世间?难不成非要我恨死了你你才觉着痛快……”
我气极了,双肩止不住地颤,可他唇边的点点血痕竟还能刺痛着我的眼,英气的眉目间流转的悲伤如此真切,似是不再是记忆中雪泠宫里那个清冷得从不惹尘埃的火神后裔。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墨色的衣袍和发间凌乱散着零星的雪,背脊竟略微佝偻,“我最不愿你恨我,然你要觉着能舒畅些,那便恨吧。”
又是这般虚情假意的模样,看着实在可憎。
那口气堵在心口闷得慌,堪堪逼上前去一挥银剑,竟在他的衣衫上划出一道极长的口子。
血汩汩地冒了出来,将墨色的衣襟染得愈加深,胸膛上的皮肉绽开得狰狞,他却仍是望着我,深邃的眸子如枯井般唯剩了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