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了身夜行衣,千业侯府我十几年前来过,从前那几只护院的猎犬是出了名的凶猛,如今看着门的应该也温柔不到哪儿去,也不知当年天不怕地不怕唯怕哮天犬的冥界少主是如何在此处生活下来的。
我避开那些猎犬的哨点,熟门熟路地翻着院墙站在了幽溟住的落竹院前,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有些发怔,有点儿不太敢相信自个儿的眼睛。
原是多么清爽雅致的院落,如今怎的被收拾地如此花哨,水榭亭台中连纱帘都是五彩缤纷的,丝竹管乐之声靡靡传来,像极了来凤楼周边的烟柳之地。
我无奈又惋惜地轻轻摇头,飞身上了墙头,果然见莺红柳绿中一袭紫衣的翩翩公子倚在软榻上,胸襟微敞,凤眸微阖。
美人在侧,捶肩的捶肩、捏腿的捏腿,而他手中握着樽银盏,懒洋洋地轻轻晃漾着。
亲眼见他不再为情所苦我便没什么好挂心的,这一世后他便又是那个手握凡人生死寿数、来去无影踪的冥界少主。
我心下甚慰,想要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离去,转个身却冷不丁看见黑暗的墙根下有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望着我,冒着恶森森的寒气,乍一眼我那小小的心脏猛然颤抖了一下,脚下一滑咕咚一声从墙上栽了下去。
刹那间凶狠的犬吠声此起彼伏,即时便有人高呼“有刺客”。
完了,这下子如何能说得清?我摔了满嘴巴泥,伏在地上合计了一小会儿,我如今那些微末修为,飞天遁地术是指不上了。
擅闯侯府是大罪,我进了牢里估计仍是死不掉的,脱层皮倒是极有可能。
我慢悠悠地起了身,果然有许多把大刀齐刷刷地指着我。我嘿嘿讪笑道,“我没有恶意的,有话好说。”
哎,我怎么忘了我脸上还戴着面具,他们是看不见我这等纯良无害的表情的。
“什么事?”慵懒的声音自包围圈外传来,我暗道不好,果然护院们纷纷侧身让出一条路来,一道紫色身影便现了出来。
千允墨应是被扰了兴致,面上十分不悦,可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却一下定住了,连脚步也顿住。
如若说此时我还怀着半分侥幸,那么当他按捺着同上一世的原莫如出一辙的激动和希冀缓缓向我逼近时,我已明白此事再无转圜。
我后退几步,却感觉冷冰冰的刀刃架上了我的后腰,只能眼睁睁地由得他摘去了我的面具,又颤抖着手解了我束起的长发,而后我望见那双凤眸中光芒渐盛。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有些不稳。
我暗暗叹息,心下已认了命,“忘川。”
“忘川”千允墨喃喃念了许多遍,而后一把捉住我的手,挥开那些护院,将我带了出去。
我倒挺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看了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护院们,谁都忘记了想要上前阻拦,但从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大概可以读出些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