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内仍是歌舞升平,廊外不过殁了个仙婢而已,自是不会有谁因此事搅扰了里面贵人们的兴致。
妙华的魂魄飘飘荡荡到了冥界,莫如郡主先闻此消息,忙携了那朵山茶残躯飞身追了下去。
她的功夫实则稀疏得紧,然此次救人心切,竟憋着一口气打败了守着鬼门关的牛头马面,直直闯到忘川河边,恰好一个长身玉立、头束金冠的紫衣公子从奈何桥上信步而来。
那莫如郡主极少出世,彼时见过她的人也极少,所以在仙界的美人榜中并无她的名头。然则她的的确确是个倾倒众生的美人儿,甚至连当时的菡萏公主也被她比了下去。
紫衣公子生性轻佻,远远见她貌美,便如一道紫烟般拦在她身前,一双凤眼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美人儿似是仙界中人,可否告知在下名号?”
莫如郡主到底青涩,红了脸答道,“我是莫如。”
紫衣公子显然十分诧异,“你是雪泠宫元睿将军之女?”
莫如点点头,见他一派和气,忙又表了来意,“我来寻我家妙华,公子可否行个方便让我面见阎王?”
那紫衣公子起了挑逗的意思,微微一笑道,“可是想将那妙华的魂魄带回天上去?”见莫如又点头,又逗她道,“我乃冥界少主幽溟,这点小事我便可做主,不过倒是有些许条件。”
“什么条件?”莫如郡主见他一双凤眼不怀好意地轻轻睨着自己,不由头皮一阵发麻,果然幽溟上前几步欺近她,凑在她耳边轻轻吐气,“嫁我为妻如何?”
莫如郡主瞬时跳了开去,显然是受了惊,指着他的纤纤食指抖得如同筛子一般,“你你你戏文中有道,男女之间须得彼此称意相宜,才可婚配嫁娶。你竟如此儿戏,与那梁祝中强取豪夺的马文才有何区别?”
幽溟闻言着实愣了许久,而后熬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约是觉着这美人儿甚是有意思。
随即又意识到什么,捂着胸口痛心道,“美人儿将我比作马文才,可是心中已有了意中人?”
莫如郡主面带了些羞涩,倒也绝不含糊,“是玄罗门有风上仙。”
她说得坦率,一点也不似仙界女子忸怩的做派,令幽溟大感意外。
这冥界少主也是出了名的做事全凭喜好,竟瞒着阎王将妙华的魂魄从轮回井前偷了回来,放回原身中让莫如郡主带回雪泠宫将养着。
一千多年过去了,那妙华已然醒来,可雪泠宫早已人去楼空,不复当年的光景。
再说那幽溟,从冥界偷运魂魄是重罪,阎王得知后十分恼怒,下令将其锁入炼狱三年。
幽溟本就是极阴的体质,在这炼狱烤着也觉着没什么,三年一过便又活蹦乱跳的,有空没空的总要摸进仙界,成了雪泠宫的常客。
莫如郡主感念他的恩德,也便由着他进出。
次数多了有风上仙倒是不怎么高兴,但也懒得说什么仙冥两界无故不得互通的鬼话,只是备了些狗血,待到幽溟不慎闯入他在雪泠宫前布的阵中便浇了他个狗血淋头。
要知道冥界中人最忌的便是狗血,幽溟气得哇哇大叫,但无奈已暂时功力尽失,只能任由有风上仙宰割,被捆着送到了阎王面前。
自此后幽溟便有些忌惮有风上仙,也安分了许多,只是有时仍趁他不在偷偷跑上来。
后来有风上仙干脆在给雪泠宫设了个专防冥界中人的结界,幽溟无法解开,无奈之下这才作罢。
然此刻诛仙台上,万千蚀骨刃眼看着就要当头而下,谁也没有想到这幽溟能为了莫如郡主做到此种地步。
他一剑斩断了莫如郡主身上的仙锁,那双凤眼中凝聚着刺骨寒意,“此事并非莫如一人引起,我倒不信她会无故焚了春华秋实,天帝如此草率便要结案,莫不是徇了私急于灭口吧?”
“幽溟,你放肆!”天帝一甩衣袖喝道,“人证物证皆具,莫如也已认罪。你虽来去如电,但如何能带着莫如闯出仙界重围,还是速速离去吧。”
幽溟心中也明白此时再说无益,便一手扶着莫如,一手抬起剑来准备硬闯,天兵们也缓缓围了上去,硝烟味顿时浓重起来,剑拔弩张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