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法掌控的挫败感让章衍之瞬间失去了冷静,一时间他极想大声训斥她这种绝非女子该有的无赖态度,但很快,他恢复了平时的持重,平静答道:“今日之前,我会考虑如何管教约束,将二娘引入正道,不过今日之后,二娘不管有何举动,都与我无干。”
他停顿了片刻,本不想再说下去,却见柳绵绵仍旧含笑看他,竟无一丝恐惧羞惭之意,这让他再次失去冷静,脱口说道:“你不守妇道,放肆无赖,我岂能娶你?你我的婚约从此作罢!”
柳绵绵从未见他如此愤怒失态,顿时怔住了,然而内心深处却又生出一缕欢喜,一丝悲悯,一时间心绪复杂,默默无语。
柳昭纯霍地站起,正要开口,已被谢蕴拦下,就听她沉声道:“章家大郎,婚约乃两家长辈所定,你一无父母之命,二未带原媒原聘,突然闯进来便说退婚,我念你年幼冲动,姑且忍耐安抚,但你竟当着我的面口出恶言羞辱我的女儿,不知是谁给你的这份胆量,又是谁教你在长辈面前如此无礼?”
章衍之一言既出,胸中怒意散去,立刻便知道自己话说的过了,忙郑重向谢蕴长跪谢罪,恭谨说道:“晚辈情急失言,乞请谢夫人恕罪。”
他眼梢瞥见原本紧挨谢蕴而坐的柳绵绵起身侧立,避开了他这一礼,心中蓦然有种说不出的感慨难过,明明她知道该怎么做,为何却总要这般放肆,逼得他不得不走到这一步呢?
谢蕴无声喟叹。小女儿恣意任性,与章衍之素来不合,章家又是那样刻板拘束的所在,这纸婚约当初真是订错了。她也曾劝说柳尚悔婚,然而柳尚与章敬相交多年,章家又是那样的处境,如何能开得了口?这几年为了这桩婚事她头上白发都多了几根,所以今日章衍之冲进门要求退婚时,她在惊诧之余竟隐隐有一丝解脱,未及追问原因便打发人去寻丈夫回来。
被男家退婚固然是种羞辱,但比起女儿的终身幸福来说,谢蕴觉得,一时的羞辱算不上什么。她也不怨章衍之,他有什么错呢?以他的家教性情,要求妻子贤淑恭谨并不过分。怪只怪当初定亲太早,尚未看出两个孩子的脾气秉性,误了他们。
想到这里,谢蕴的语气放软了些,缓声道:“婚姻乃结两姓之好,既然已闹到如此地步,柳家也不勉强你。只是兹事体大,你一个晚辈恐怕做不得主,请章少卿自与我家侍郎商议吧,今日便不留你了。”跟着扬声叫婢女送客。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却是柳尚飞跑着冲了进来,老远就叫:“贤侄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