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Ⅸ

你是远去的鸟 白清川 2485 字 2024-04-23

“我哭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温言问道。

宁珂没有回答,她走进大厅找个位置坐下,温言也坐到她身旁。

大厅内漆黑一片,温言看不到宁珂的表情。

“因为同学们都觉得我是他口中那样的人。”宁珂微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上去像是自言自语,“人们为什么总是愿意相信流言呢?”

温言能想象到宁珂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他说:“因为那些流言与他们无关,只是他们觉着有意思的话题。”温言说,“还不是因为他,所以我才要揍他。”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再让别人欺负你了。”温言说,“我见不得你哭。”

“温言。”宁珂轻声叫着他的名字,“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因为小时候那件事情。”

温言没有说话。

宁珂看了温言一眼,继续说:“我并不怪你。你知道的,你……”

“我怪我自己。”温言打断了宁珂的话,“我怪我自己,所以我每天都盼着自己长高,有力量,不再懦弱,不再让你受欺负……尤其是我在你身边的时候。”

“你并不懦弱。”宁珂说,“没有必要为小时候的害怕而自责,更没有必要为了证明自己不懦弱,能够保护我而去做会伤害到自己的事情。那样我……”

“我不在意。”温言再一次打断了宁珂的话,“跟那种人讲不了道理,只有揍他才能让他闭嘴,不然他就会一直欺负你。”

宁珂没有说话。

温言感到气氛有些沉重,于是他笑着说:“我不是说了嘛,我要做你的天使,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宁珂想起了温言上一次为她受伤的样子,她说:“我记得我也是你的天使,你受伤了,我就太失职了。”

温言哈哈笑着说:“我是男人,这点小伤算什么。”

宁珂也终于笑了起来,她转头看向温言,温言也正看着她,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着,直到宁珂感到有些难为情,便扭头看向别处。温言看宁珂一副害羞的模样,又偷偷笑了起来。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宁珂说:“我爸对我说,一个人的勇气,应该来自于他对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的坚持和对所爱之人的关怀。而当他再没有可以相信的事情和爱的人的时候,他就会变得懦弱,敏感,不堪一击。”

“你爸说的对。”温言说,“你爸也肯定觉得我做的对,那种人就是要收拾。你太善良了宁珂,所以别人才会欺负你。”

“但是你下次还是不要做这种事情了。保护我不一定非要伤害自己。”宁珂轻声说,“你受伤的话……我会心疼。”

温言是第一次听到宁珂说这种话,在他的印象里,宁珂一直是不擅长表达自己感受的性格。此时宁珂的这句话,让温言的情绪柔软起来,他定定地看着宁珂,心思逐渐远去,他想象着未来漫长时光里的那些画面:和她一起毕业,和她上同一所大学,和她去一家公司,和她一起吃饭,一起旅行……宁珂自然地出现在他关于未来的一切想象中,这些想象,时光会一一为他们兑现。

宁珂起身对温言说:“回去吧,要上课了。”

……

等到放学的时候,宁珂问温言要不要去药店买点跌打药擦一下,温言说:

“不用,回家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随即又说:“还是买一点吧,这个人嘴这么脏,谁知道手上有多少细菌,我可不要被他感染变成他那副模样。”

宁珂笑着说:“好了好了,你也打别人了,就别嘴上不饶人了。”

买完药走过回家路上的木板桥时,温言又想起了宁珂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想到宁珂说心疼自己时,温言觉得这架没白打。

他又想到宁珂父亲的话,他想自己保护宁珂的勇气应当是来自对宁珂的关怀,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懦弱,推翻记忆里讨厌的那个自己。一直以来,宁珂并不讨厌他,也从来没有为小时候那件事责怪他,更没有觉得他懦弱。

温言终于有了些如释重负的感受。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温言忽然说:“当你能够坦诚面对曾经没有勇气的自己的时候,你就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什么意思?”宁珂停下脚步,看着温言说,“你又琢磨什么呢?”

“没什么。”温言笑着说,“我就是感觉自己如释重负,重获新生,感觉自己是个男人了。”

宁珂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温言接着说:“其实我一直放不下小时候那件事情,怕你觉得我胆小怕事不够朋友。所以我想要在你面前证明我可以保护你,替你教训那些欺负你的人,这样我也可以不再那么讨厌自己。”

宁珂没有说话,她站在温言家门口的路灯下,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