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被填上32天后,我们都知道,分别在即了。
我曾对蕙子说:“同桌,我决定了,我要和你上同一所大学。”蕙子调侃道:“那你加油,争取再多睡两节课。”于是我又说:“那算了,那咱俩在一个城市也行。”
我从未如此清晰地经历离别。在我的想象中,离别总是暗示着伤感,大家围坐一团,细数着时光赋予我们的一切,或许说着说着,某一位同学就哭了起来,然后大家的情绪终于变得不堪一击。在这三年里,时光赋予我们的,又成了我们分别时更痛的伤口。
而此刻的教室,却如平常一样。燥热的温度,自顾旋转的风扇,午休时值日的班干部,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蕙子,还有连接着我和蕙子情绪的耳机……除了32天的刺眼,一切都很平常。
汗水打湿了蕙子的头发和脸颊,我固执地扇着书本,想驱赶绕在她身边的温度,尽管效果甚微。
我再没有在午休时睡过觉了,或许是因为热,也或许是因为蕙子枕着我的胳膊,我睡不舒服,也或许只是想看着蕙子。
我想现在我要承认我是喜欢蕙子的了。
在期待她每一天的到来和离开的不舍中,在我看向她的每一次目光中,在她睡着后面朝我时我的心动中,在我偷偷触碰她头发或睫毛的手指中,在我趴在桌面上和她面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因为热气而逐渐红晕的脸颊中,在那些被时光蒸发的画面中,喜欢这种情绪,逐渐地拉长,放大,在心里流连,就像怀城的雨,下起的时候,绵绵无绝期。
可她喜欢我吗?
如果答案是不呢?
我默默写好了一张纸条,夹在蕙子的书笠里:最近老是提不起劲,为了提高精神状态,明天开始我决定早起跑步,正好路过你家,我等你吧,咱俩一起吃了早饭去学校。
蕙子,我从来都愿意等你。
之恒
201555
中午的时候班主任叫我到办公室,告诉我说下午的体育课照常上,该考试了,太紧张了也不好,让同学们放松一下。
于是下午的体育课,几乎成为了三年来人数最齐全的一节。
而蕙子,则是“几乎”的原因。
当我在讲台上宣布完这个令大家一扫热气与昏沉的消息后,蕙子却告诉我她身体不舒服,不去上体育课了。
我想起今天是521号,也就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告诉她好好休息,有需要了给我打电话。
可这并不能让我安心,于是我在集训结束后回到了教室。我看到蕙子安静地枕在桌面上。我翻越过前桌的位置,回到蕙子身边,轻轻叫了蕙子两声。我说:“同桌,同桌,好点没?”蕙子挑起眼睛看了我一眼,说道:“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了。”我说:“好。”随即又说:“要不要把胳膊借给你,难受了你掐我。”蕙子没有说话,却默默握住了我的手腕。于是我打趣道:“妈呀,你也太实在了吧,你可别真掐呀。”蕙子依然没有说话。我看着蕙子,闭着的眼睛,紧握着我手腕的手,汗水打湿的头发,热气染晕的脸颊……每当她面朝我睡着的时候,世界好像都随着她的呼吸陷入了沉静。
我看着她,静静悄悄,呼吸也静静悄悄,时光也静静悄悄。我把脸靠近她,几乎贴近的时候,我感到了夏天的热气,然后被这热气冲昏了头脑,失去了自己的思想,只是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嘴唇也不由自主地靠近,直到吻上了她的嘴唇。
那一刻,我感到了蕙子的湿润与柔软,感到了蒸腾的热气,感到了蕙子的手好像握紧了一些,再后来,手腕上一瞬间的疼痛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出格行为,我赶忙撤回身子。随后就陷入了短暂的失忆当中。我只记得,我在尴尬过后,又叫了蕙子两声,尽管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她,就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吻她一样。好像我的思想从吻她那一刻开始,就变得叛逆起来。然而蕙子依然没有说话,也松开了握着我手腕的手,转身背对着我。
后来我俩一直没有说话。我试图说些什么,却又一直茫然。可我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就这么过去的,如果我不说些什么,蕙子会觉得我在占她便宜,觉得我不老实,可我又该说些什么呢?说我一时冲动?还是说她太漂亮了我一时没忍住?好像怎么说都是在证明我就是不老实。可我真的没有占她便宜的想法,我只是,只是看着她,心里就忽然变得温暖起来,看着看着,就心动了。
临近放学时,我俩还在沉默。我脑子乱极了。我不停地看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时间像是在催着我做些什么,不然我俩就完蛋了。我纠结着,忐忑着,终于在情绪挣扎过后,鼓足了勇气,心里想着:这事一定要有个交待。
于是我递给了蕙子一张纸条,我在纸条上写到:我们谈恋爱吧。随后情绪就陷入了更深层的挣扎。
蕙子看到后,没有回复。直到现在,我坐在书桌前,像无数个夜晚那样记录着自己的生活,可她依然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