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
万物初醒。
阳光照进一幢花园别墅内,庭院里樱花开得浪漫,早风拂过,花瓣摇晃,金毛犬从自己的小别墅内溜出,舒展开身体,在草坪上翻来覆去,随后嗅到一丝气味,沿路寻去,来到一辆凌乱停放的车子前。
阿布蜷缩在被子里,身心俱寒,一夜未眠。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一个男人在屋外喊:“阿布,阿布。”
阿布满脸倦怠,起身去开门。
男人一把推开门进来,阿布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倒。
男人看着阿布,眼神凌厉,语气严肃:“你昨天干嘛去了?”
阿布低头躺回床上,说:“吃喜宴去了。”
男人走到床前,定了定,又说:“你车怎么破了,还有血?”
阿布把被子蒙着头。
男人有些着急了,指着阿布说:“我问你昨天干嘛去了?”
阿布声音透过被子传来,略显沉闷:“吃喜宴去了。”
男人大怒,一把掀开阿布身上被子,说:“我问你车上为什么有血?”
阿布翻了个身,双臂环膝,语气无力地说:“我撞人了。”
男人一时无语,眼神却依然锋利。
阿布坐起,眼神涣散。
男人说:“撞死了吗?”
阿布说:“不知道。
男人说:“你没下车看看?”
阿布说:“看了,血流的太多,躺地上也不动弹,我害怕,就走了。”
两人又陷入一时沉默。
男人说:“有人看见吗?”
阿布说:“不知道。”
男人眼神转入无奈,声音低沉说:“有摄像头吗?”
阿布说:“不知道。”
男人再次发怒,指着阿布,却又说不上话来。
阿布说:“我自首去吧。”
男人拿起枕头砸在阿布身上,说:“你前女友怀孕自杀还不够丢人?你以为我把你送国外是干嘛的?让你避避风头,好好学习,好回家接我的班,现在你又出了这事,自首?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阿布也说不上话来。
男人又说:“你这几天在家哪也别去,我想办法打听消息,把车处理掉。”
阿布不语。
男人长叹一口气说:“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随后摔门而出。
阿布抱着头,后悔和恐惧充斥心头,不自觉流下泪来。
……
破晓。
窗外雨声催人清醒。
林染起身下床,拉开窗帘,又坐回到床边,看着风雨痴缠,花草飘摇,十分安静。
忽然一双手从背后环绕而来,随后一副胸膛温柔贴紧林染玉背,唇齿在林染香肩流转,唇肩暧昧片刻,男人抱起林染,置于自己身下,将唇落在林染唇上,两唇缠绵,体温渐升,男人将手向下滑动,在某一处停留轻抚,林染一时颤抖,随即挣扎坐起,体温陡降。
“怎么了?”男人问。
“没什么。”林染答。
男人再次贴近林染,林染避开。
“有心事?”男人问。
“没。”林染准备起床穿衣。
“晚上还来吗?”男人点起一支烟,眼睛有神,盯着林染隐藏在内衣中的曼妙秘密,无数次风月上下涌动。
林染不语,安静穿着衣服,随后离开。
自从那夜过后,林染心里繁乱极了。自从那夜过后,那条小道的每一根电线杆上都贴上了“寻找目击证人”的启事。林染每次路过看到,都会加快步伐。
雨越下越大,偶尔还有闪电雷鸣附和。街上不复平日拥堵的热闹,倒也像是干净了几分。林染戴着帽子,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一个人在暴雨雷鸣中游荡。
不过十分钟,林染觉得身上发冷,便找了一家网吧消磨这鬼天气。这家网吧的玻璃窗前也贴上了“寻找目击证人”的启事,林染来时看了一眼。待到雨逐渐小时,林染准备回家,再路过那玻璃窗前的启事,林染驻足多看了一会儿,终于拿出手机记下了号码,可盯着手机犹犹豫豫一阵,又将号码删掉,匆忙离开。
……
两点。
天色阴沉。
阿布在家里躺了几天。每日被恐惧折磨,精神萎靡。父亲那里也迟迟没有关于车祸的消息,阿布只知道肇事者和证人都还没有找到,估计那条路应该是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人看见。阿布心里轻松了一些。
这天有大雨,阿布心想街上人会少,就偷偷溜出家,坐车来到了那晚车祸现场,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摄像头,阿布舒了一口气。随后看到电线杆上贴满了“寻找目击证人”的启事,恐惧再度袭来。
阿布对着一张寻人启事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天空有雷鸣闪电,照映出此时阿布的苍白脸色,远处走来一女子,阿布急忙扭头离去,这一瞬间阿布感到痛苦难堪,觉得自己已经在水深火热之中,逃不掉了。
……
日暮。
风雨逐渐停息。
林染心思乱极了,回到家后便扑倒在床上,睁着眼发呆。
奶奶敲门走了进来,看到林染的模样,说:“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林染起身坐在床上,说:“好。”声音极低。
奶奶走到林染身边,坐了下来,说:“心情不好了?”还有一个月左右,就是林染父母的忌日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林染的情绪就会变得低落。奶奶以为,林染想爸妈了。
林染拿出手机摆弄,说:“没有啊。”
奶奶看着林染,说:“想爸妈了吗?”
林染继续摆弄着手机,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