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边毅坐在沙发边上低着头,前两天理了头,把本来就短的头发又剪得短了一些,两侧的头发薄薄一层,根本遮不住耳朵上的红色,而且不仅是耳朵,侧脸,脖子,凡是露出来看得到的地方全都红了。
边毅延迟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回应他:“哦,有毛巾,在柜子下面,有几条新的备用毛巾,可以拿那个。”
听声音还是没有丝毫破绽的。
她抬起头,脸上绯红而不自知,对着他镇定又客气地笑了笑:“那麻烦你了。”
“嗯,那你等等。”
燕凉转身去了洗手间。秋天的自来水已经很凉了,但还没到冰的程度,用来拧冷毛巾再合适不过。
他把毛巾搓了两遍拧完放在一边,洗了洗手。等着手凉了,然后把手放在自己脸颊边上冰了一会儿。
他叹着气想,这个大姐真的是太……太那什么了。
羞涩的背后,是豺狼虎豹的胆子。
一夜春宵度了半宿,嫩草的精力都还旺盛如初,刚开始边毅还硬撑着不失优雅和体面,妄图掌控整个局面,谁知后来就彻底成了一条死狗,除了偶尔诈尸喊一声“够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场偶遇的燎原火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停了下来。
“还来吗?”嫩草问。
边毅瘫在床上挥挥手:“滚。”
嫩草笑眯了眼,低头亲她一口,然后哼着曲儿踮着脚飘去了浴室。
等他洗完系着浴巾出来的时候,边毅已经恢复了神志,躺在床上拿着手机找外卖。她晚饭没吃灌了一肚子酒,回来又啃了半宿嫩草,早饿得头冒金星了。
看她一副虚弱的样子,燕凉凑过去看她:“怎么了姐?”
边毅现在看见他就是一肚子气,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这会儿也不好使了。她一巴掌把他脸推开,面无表情道:“没怎么,饿了。”
“饿了?”
燕凉伸头一看她手机,可不,正点外卖呢。
“大半夜吃烧烤?”这都凌晨一两点了。
“除了烧烤也没别的了。”这小区里的餐馆最晚晚上十一点就停止营业了,而外面的,也就只剩烧烤为主的穷人一条街。
“别点烧烤了,那家店的烧烤都用的劣质炭,我吃一回拉一回肚子。”燕凉见边毅要付账了,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她。
他的肠胃向来不好,吃什么都不长肉,吃不好反应又大,跑肚拉稀肠胃炎,一天瘦三斤都不是梦。能经过他肠胃验证的食物都是健康食品,而那个烧烤一条街里,基本没有健康食品。
“饿。”
边毅颓得一比,有点理解那些男人为什么想事后一根烟了。
不抽根烟,估计都从床上爬不起来。
想想明天还要洗床单收拾今晚的这堆摊子,头一下子就大了。倒不是不能请家政,但是边毅的脸还没那么厚,让陌生人给收拾事后战场。
“你家里没吃的?”燕凉刚问完就觉得弱智了,有吃的怎么可能叫外卖。
顶着边毅看弱智的眼神,他讪讪一笑,说:“那家里没菜吗?可以自己做点吃嘛,外面的东西又不干净。”
“有菜,不会做。”边毅打了个哈欠。
那菜都是备给家政的。每次家政来都会给她做够一天份的新鲜饭菜和一天可以将就吃吃的熟食,第三天可以吃外卖换换口味,三天一轮后,再叫家政过来做新的。
本来今天家政就要来的,但是因为跟董琪蕴出去玩了,就没让来。
燕凉本想说“下个面该会吧”,不过一看边毅的手指快速地按了付款密码,在他眼皮子下付了款,不到三秒店家就接单了,想想就把这话咽进了肚子里。
毕竟也就是一夜关系,说多了没意思。
“我洗澡去了,也点了你的份,吃不吃随你,但你得帮我守会儿电话,万一我洗澡的时候外卖电话来了,你帮着接一下。”
说着,边毅就从床上爬下来了。
燕凉默默地转过头。
边毅光着身子从他旁边过,顺手拍了拍他的头,含糊地笑了一声:“乖。”
边毅洗个澡向来慢,今天又累极了,冲了一会儿后干脆就躺下来泡了个澡。泡得舒服,便躺在浴缸里打起了盹儿。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田易泽在门外喊她吃饭了。
她困得不行身体又乏,便使懒说“不吃了”。一般这个时候田易泽都会识相地进来,给她擦干后把她抱出去,然后劝着她吃东西。
不过今天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进来,只是在外面固执地敲门叫她。
“姐,睡着了?”
燕凉在门外敲门,敲了几遍都没人应,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时,门突然从里面猛地打开了。
边毅裹着浴巾,湿着头发站在他面前,愣愣地看着他。
此为防盗章他连忙从店里跑出来一瞧,小白正朝着前面江南森林圆小区的大门方向跑去,于是连忙追了上来。
没想到会这么巧,刚好碰见那位有过一夜关系的大姐。
他也有些尴尬。
但一看对方的神情好像比他更尴尬,站在那儿满脸空白不知道要怎么反应的样子,内心一下子就平衡了,隐隐地还有些好笑。
“晚上好。”他走了过去,凑到没反应的边毅跟前又打了个招呼,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边毅一惊,呼吸一窒,后退了一步。
“嗨?”燕凉笑眯眯地歪着头看她。
“……”
“哈喽!”
边毅回过神来,咳了一声,稳住声音:“晚上好。”
“什么晚上好啊,应该是中秋好!”保安蹲在地上,把小白的两只爪子握在手里晃来晃去,跟哄小孩儿似的跟狗说话,“你说是不是啊小白?”
小白被他晃得头晕,身子一抬,将爪子从他手里扯出来,然后小跑着钻到了燕凉腿中间。
“看看,才被你养了一周过点儿,就已经不认我了。”保安颇有种自家闺女跟野男人跑了的心酸,“我就算没跟它天天一起,但好歹也喂了它快一个月呢,转头就不认了。”
燕凉安慰他:“刚刚我去买口香糖,正结账呢,转头狗就没了,跑出来一瞧,它正往您这小区跑呢,怎么会不认,我看它是认得很,专门跑过来跟您过中秋呢。”
保安年近四十的样子,一张脸长得凶巴巴的,但人却意外地热心好哄。他一听这话就高兴了,又蹲下来跟狗说话:“是不是啊小白?”
边毅心说是个屁,那狗尾巴都夹着呢。
这保安逗狗的方式都是狗不喜欢的,小白被逗了两回就不乐意了,在燕凉两脚间钻来钻跟保安玩捉迷藏,但显然玩不过,一个不乐意就直接奔到边毅脚中间去了。
边毅毕竟是个女人,总不好在个女人脚底下抓来抓去地逗狗,于是保安就遗憾地停止了他邪恶的逗狗行为。
小白安全了。
燕凉稍稍松了口气。
“话说您二位这是认识吗?”保安没狗玩了,起身没话找话。
边毅:“呃……”
怎么说呢。
认不认识还真不好说。
“嗯,认识,之前有缘碰到过两三次。”燕凉大大方方地说。
“那你们还真是挺有缘了,刚才我还跟这大妹子说起你呢,上周的时候,也就是你把小白带回去的头一天,大妹子还说想带小白去看病呢,有心想养它,没想到最后给你养了。”保安笑呵呵地继续叨叨,“我们刚还说你这小伙子虽然打扮奇奇怪怪,但是人是个好人,心善……”
听到这话,燕凉看了眼边毅,笑着“哦”了一声。打扮奇奇怪怪……是吗?
边毅闭嘴不吭声,想把保安嘴给堵上。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低头看狗。
小白在她脚边绕了两圈后闻出了她的味道,坐在她脚尖前面冲她摇尾巴,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时不时鼻子出一下粗气,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边毅也挺喜欢它乖巧的模样,蹲下来摸了摸狗头,刚把一只手伸到它面前,它就把一只爪子搭到了她手上,另外三只脚往前蹦跶蹦跶挪了挪,挪得离边毅更近了。
一颗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在边毅运动服口袋边蹭过来蹭过去地闻。
“小白。”燕凉喊了一声。
“看来小白还挺喜欢你的。”保安说。
边毅从运动服兜里掏出一小袋没吃完的牛肉干:“它是喜欢这个。”
燕凉蹲下来,把小白抱离边毅的腿边,跟小白说:“你不能吃牛肉干,你前两天吃错东西拉肚子的事是不是忘了?”
是了,燕凉今天直播的时候还说狗狗病了。小狗跟了他一周,就病了一周,真是多灾多难。
在小白期待的眼神下,边毅把牛肉干装回兜里去,摸摸狗头:“等你病好了,给你买专门给狗狗吃的牛肉干。”
燕凉握着狗爪子晃了晃:“快说谢谢。”
边毅还没反应过来。
燕凉变了个童声,替狗感谢:“谢谢漂亮的大姐姐啦。”
边毅:“……”
漂、漂、漂亮什么的。
简直胡说八道,她都没化妆呢。
边毅在心中默念“甜言蜜语是□□”一百遍。
由于边大姐过于正经,聊天没一会儿就在她的努力和期待之下聊死了。各种仿佛熟人之间的话题结束的一瞬间,她暗暗舒了口气。
终于解脱了。
她连忙跟两人一人说了一遍“中秋快乐”,然后就准备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