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是东楚一等一的顶级世家,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簪缨福贵之门。虽然现如今楚皇并不重用世家,顾家在朝的子弟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领了一个太子少师的闲职。但到底也是兴盛了几百年的大家族,顾家发迹甚至比东楚开国还要早上一百多年,单看顾家在京城的府邸,虽然不如鄂国公府气势恢宏,但上千年的底蕴也远远不是一个鄂国公府可以比的。
君无心的母亲顾氏是顾家当年的长房嫡长女,现任顾家家主的嫡亲妹妹,君无心自然也算是顾家的表小姐。君无尘幼时曾在顾家族学里学习过一段时日,之后又与顾家几位嫡出公子一同入稷下学宫,所以对顾家颇为熟稔。
马车在顾家大门口停下,顾家的管家带着一帮子下人早早的就迎了出来,一个身体健壮的灰衣家奴俯趴在马车前充当踩凳。君无尘很自然的踩着家奴的背下车,回身伸手扶君无心,君无心垂眸看了一眼趴在马车前的那个家奴,微微皱眉,足尖一点,轻飘飘的落于君无尘的身边。
君无尘收回手,看向君无心,微微一笑。
“老奴给公子小姐请安。”顾家管家与一众下人齐声向君无心和君无尘行礼山呼道。
君无尘道:“顾伯不必多礼。”
顾伯用袖口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
老管家年逾六旬了,当年是看着顾氏长大的,他几乎将顾氏当做了亲生女儿。看到君无心那张酷似顾氏的面容,竟然激动的落下泪来。
换了顾家外府的轿辇,君无心和君无尘向顾家内宅而去。顾家本家在云州,京中的不过是嫡脉长房。但顾家素来人丁兴旺,单单是仙逝多年的顾老太爷,就育有十七个男丁,到了孙辈就更是不得了。毕竟老夫人还在,就算是为了尽孝也不能分家,所以顾家虽然品阶不高,但府邸却远比鄂国公府要大得多。
到了一处院落,君无心被顾家的一个老嬷嬷扶了下来,君无心抬头看去,匾额上‘福慧堂’三个字笔锋极劲,题匾的人绝对是一代书法大家。
进到屋里之后,君无尘和君无心一齐见礼。君无心一身银紫色衣裙,粉黛未施却明艳动人,微微一笑之下竟有一些不输男儿的从容自若。君无尘并未像回府那日一样穿了一身素白,而是穿了一身青色锦衣,外面套着件浅金色纱衣,依旧是面貌出尘温和有礼。
上首坐的是两位年纪不小的贵妇人,一位穿着深色的宗裙,雪白的头发一丝不苟,额上戴着一个镶嵌祖母绿翡翠的抹额。另一位则是一身绣着八尾金凤的宫装。而旁边陪坐的除了两个气质不凡的中年女子外,大都是顾家的孙辈,只有一位中年男子,长相于堂上的一位贵妇人有几分神似。
君无心一看这一堆七大姑八大姨顿时头大。
君无尘在一边轻声提醒道:“上首坐的是外祖母和温肃大长公主,那边是大舅舅,下首是大舅母和二舅母。”
君无心一一拜见过。大舅舅……顾家家主?还有,温肃大长公主不是当今陛下的姑母么?在这里干什么?
看到君无心的老太太愣了一会,一双有些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出了泪水,颤抖着抬手指向君无心,“无尘,这是……姝儿?”说着,竟不顾身边人的阻拦想要站起来。
君无尘笑道:“外祖母,正是。”
君无心自然不能让一个老太太真的过来看自己,于是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扶住了老太太:“外祖母这样可真是折煞无心了,无心不曾在外祖母跟前尽孝,还要劳您老人家牵挂,实在是……”
“无心……无心……”老太太不知想起了什么,沉吟着这个名字。
君无心其实前世也叫这个名字,这一世她并不知道族谱上叫什么,只是她一恢复记忆便已经叫君无心了。据她师父说,这似乎是她家人给她取的名字,师傅将她捡回来时襁褓上用血写着“无心”二字,而她随身的玉佩上是一个“君”字。后来她查了自己的后才知道,这应该是是顾氏为她取的小字。
但对顾老夫人,显然不能这么说:“这是母亲母亲为无心取的小字。”
“好,好孩子…”顾老夫人紧紧握着君无心的手,眼里泛出泪水:“我可怜的宁儿,无心总算是回来了,你可以安心了。”说着将手上的一个冰种的翡翠镯子褪下来带在了君无心手上,单看玉料成色便知价值不菲,况且在君无心看来,这个镯子应当是流传了数百年的古物。
顾老夫人感叹道:“这是你母亲出阁前随身的东西,成婚前说是用这只镯子代替她陪伴老婆子……”说着,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拿起帕子抹了抹眼泪,“你母亲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如今你要出阁,老婆子把它送给你,权当你母亲看着你了。”
长者赐,不敢辞,君无心称了一声谢。有人刻意去松阳照顾她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这些年来庶务缠身,并不方便回京,天高路远,她一直让人应付着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如今看来,她的确是对不住这些还惦念着她的亲友。原本顾家这样的顶级世家是看不上君家这样外戚家族的,更何况是嫡长女下嫁。只是奈何先皇赐婚,不得不从罢了。
顾老夫人颤巍巍的被君无心扶回上首坐定,而旁边的另一个老太太——温肃大长公主也用帕子抹了抹眼角,拔下了一支金钗插在了君无心的发间,回头对顾老夫人说道,“这丫头和她母亲长的真像,一转眼也有十六年了,这丫头好不容易回来,竟是要出阁了。”
顾老夫人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伤感之余,有些怨愤的说,“当年若不是君毅和那个贱婢……”
“外祖母。”君无尘轻声道。
自知失言,顾老夫人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但脸色依旧是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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