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面如旧

约莫半小时后,贺品鸣和曾同畏畏缩缩把作文本递了上来。小芸一扫,字迹是惨不忍睹的,涂涂擦擦,好歹爬满了大半页,便恩赐地挥手:“回去吧。”这俩货欢天喜地背好书包蹦出了教室。

剩下韩旭升愁眉苦脸,眼巴巴地望着她,明显求宽恕。

小芸伸出手,韩旭升胆怯地双手把作文本奉上。只见标题大大的“我的爸爸”,开了个头——“我的爸爸叫韩修照,今年三十四岁,是个警察……”后面再没有了。

小芸恨铁不成钢:“你可以写他长什么样啊!还有身材魁梧、身手敏捷这些的?主要着重记一件小事表现他平时怎么关心教育你的。”

韩旭升鸡啄米地点着小胖头。

“答应得倒挺顺,这些我课上都讲了,你看你半天吭了这几字。对爸爸不熟悉,可以写妈妈吧?一般在家你们都应该和妈妈接触得多。”

“写妈妈什么?去唱歌,去跳舞?况且我都几年没见过她了。”小家伙无辜地瞪圆小眼睛。

小芸相当无语:“爷爷奶奶也可以,只要是家人。”

“我家里多数时间就我一个人。”小家伙可怜兮兮:“陪我的就一个爸爸还经常不着家。蒋老师,你不是说过不能捏造事实吗?”

小芸干瞪着这个说话远比写作文顺溜的学生:“把你爸爸电话告诉我,让他来接你。”——她拨过去无法接通。

韩旭升撇着嘴:“我爸才不会来接我哩!他巴不得我不回家,还不用管我的饭。”

小芸想想便发了个信息——家长你好,请即时前往学校教师宿舍接学生韩旭升。——六三班语文老师蒋小芸。再吩咐韩旭升:“把作文本全抱上,跟我走。”

暂时脱离了书本,韩旭升把时间怎么花他才无所谓。他非常兴奋,往天这时要不一个人孤单单呆家里要不就是独自瞎逛。今天居然可以和温柔漂亮的蒋老师单独呆在一起,让他受苦受难的作文早抛九霄云外去了。

学校有个师生共知不成文的规矩——放学后,留校尽责的老师有时会把成绩好或不爱学习的两端学生带回宿舍开小灶。这对好学生是荣誉,对调皮捣蛋的就是臊皮了。

出现在教师宿舍的乖乖生和调皮生一眼就能让人分辨出来,但不认识韩旭升的师生把他的归类还真不容易看出来。因为他兴高采烈、神气活现抱着一摞作业本,抬头挺胸,把书包有节奏地甩得啪啪响,嘴里甚至还轻松地哼着小曲儿。

韩旭升活泼泼地把作文本摆蒋老师室内书桌上,殷勤地把零乱的几本书码整齐,把唯一的椅子摆放得远近合适端端正正。

小芸屋内走动收捡了些零碎,看小家伙只管盯住樱花相框看,没好气地敲打:“继续写你的作文。”

韩旭升便苦瓜了脸,坐在侧面与教室一样的条凳上。师生俩一个改作文,一个写作文,暂时互不相干。

不一会儿,韩旭升频频把头抬。

“有什么话?与作文有关的就说。”小芸警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