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严玲苦着个脸:“我和家成一年到头苦哈哈攒下几个,一多半交了房租。所以我俩寻思着想买个铺面,小点、偏点都行。铺子固定了,生意慢慢守,会越来越好的,买住房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她滴溜溜地转眼看公婆:“”再说我们结婚我啥条件都没提,就大小买个房子你们可是答应了的。爸妈你们看这两年我和家成添过新衣服吗?年前我除了买几个奶嘴再啥都不敢买。这走出去,就我们穿的和哥嫂比,谁能说这是一家人?”
周家成默默抠自己手指骨。思竹无意间一瞥,老茧丛生,裂纹道道。再特意看周家显,除了指尖处熏得焦黄外,整个手掌皮光肉润。
周家显自觉有义务解决家庭大事了:“年前思思家挖了上千斤藕,还卖了几百只鸡鸭,给思思又攒下一笔了吧?”他一脸亲密无间的笑,怂恿着思竹接话:“而且这么多年,家里又没大花费。不说一套房的首付,只要你父母愿意,全款一套都不成问题。”
众人齐刷刷地把希冀的目光盯在了杨思竹身上。
思竹眼观鼻,鼻观心。
她眼前出现了父亲寒冷天在藕田里的画面——穿长筒胶鞋,只有上半身在田面上移动,一佝腰挖藕时几乎看不出有个人。
她又瞟一眼桌上的茅台酒。父亲喝酒不为席间助兴是为了御寒,他只在挖藕间歇时挪到田边,张嘴让母亲倒一口白酒哈着气吞下,那是他唯一喝酒的场地。
想到这些,她万般难受,终于忍无可忍侧首直逼周家显,语气冷硬:“我父母为什么要愿意?”
周家显明显一愣:“为了你呀!”他惊奇不已:“他们就你一个闺女,不给你置家给谁?你们家的人啊!只知道憨干活攒死钱。现在买房、投资,才是生财之道!关键时刻你就没见识。听我的,过几天我跟你父母说,他们不知道会多乐意。”
“我要愿意了就没皮没脸。”思竹冷淡的口气。
一家子脸色都阴晴不定。
周国斌“啪”地甩筷,吧咂嘴:“不就是嫌我穷吗?我再没本事,我养大了两个儿子!”
姜大琴不满地点醒思竹:“你今天怎么了?赶紧给他爸说一声不是针对他,不然今儿个一晚不得灵醒。”
思竹不言不语收拾起了碗筷。
周家显气呼呼地往门外冲:“我出去了,今晚通宵,别等我。”
一家之主周国斌转移了了注意力,笑眯眯地瞅着大儿子潇洒而去的背影:“让他去。男人嘛,在屋头能守出个金窝窝?”
老周把二儿肩膀扳过来:“家成啊!我跟你说,你跟你哥是不一样的。你老实,本本分分做事过小日子就行了。你哥像谁,你知道吗?像你外公!”
他大拇指一翘,两眼放光,一脸崇拜:“”你外公以前在鸣涧县可是个赌神!你有金元宝跟你赌,你只有洋芋疙瘩也跟你赌,从来没个失手的。别人家有饿死的,你外婆带九个小孩,你妈妈们哪个不是长得肉唧唧的?所以你哥别看现在,早晚会混出个人样。还会被人看轻?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