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一)

宫墙红 西瓜饭 1087 字 2024-04-23

入夜。

昏昏暗暗的光线遮住了玉华宫平日里的堂皇,正如美人相被蒙上了灰,好生的可惜。

欢酌依旧垂头立在廊前,任凭风胡乱的吹着松垮的鬓角。抬眼望去,角边种着的几颗金桂枝,被吹的唰唰的动。

又不知站了多久,欢酌小心的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一个支撑点,才是发觉,天早就暗的发黑。里头早就掌了灯,透着窗柩,明晃晃的亮堂。

“还是站着呐!”暖暖的声音响起,林嫔坐在妆台前,照着铜面的西洋镜,捏着帕子细细的抹掉妆。宫人低低的应了一声“桓答应还是立在前头。”

捏着帕子的手顿了顿“知道了,让她回去吧,左右主仆一场。如今也算是个末枝儿的答应了,也不得让她在底下人面前损了面子”林嫔端详了一下镜中的脸,“啪”的一声将手里的帕子甩入铜盆里,溅起的水珠溅了端盆宫人满身。

挥着手让人下去,翠珑再是绞了帕子,弯身递与林嫔。“娘娘是个好主子,前些日子放出去了几个人,空了缺,内务府那儿人可是抢着来咱宫里头服侍。”林嫔抿着嘴一笑“惯是些捧高踩低的主,也该好好的挑几个人来了”翠珑忙是哎了一声“娘娘是圣上心尖儿上的人,也不怪他们这般!”接过帕子放回盆里,一应宫人道了礼,鱼贯的退了下去。

“娘娘可是准备歇了?”掌事的姑姑一面问着话,一面留意着林嫔的神色。

“让桓答应回去罢,难为她一个包衣得了圣眷。主仆一场,赏她些东西罢,别辱了皇家人的面子”林嫔侍弄着发鬓,瞧着铜镜里头的不真切的影子,心里闪过几丝释然,挥手让人下去。

索性不是风口处,欢酌站的还算不太狼狈。左右知道是这么一遭,过了便好了。瞧见里头鱼贯退出了人,又有几个望这边,不知支吾了什么,管事模样的走了过来。

“呦,桓答应好福气,咱们娘娘体恤您,赏了一只簪子,让您自个宫里头去罢”管事的太监打了一个千儿,似笑非笑。这管事欢酌认得极了,原是一个班子的,素日不对头。这结的梁子大了,也难为他看好戏。动了动站久了的身子,欢酌缓了缓神,切切的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隐儿“多谢娘娘赏赐,桓氏告退”略有些吃力的朝着里头福了万安,才是转身出去。后头的宫人手疾眼快的搀了,颤颤巍巍的走出了宫门。

外头的风极大,呼呼的吹着脸颊生疼。荷花扯着袖子挡在欢酌前面,主仆俩就这般往回赶。

琉璃阁地偏较小,落在西边一角。原是宫人歇息的地方,后渐渐的也成了一所宫殿。如今只有欢酌前几日入住,填了几点人气。

飘飘扬扬的逆风行走,天昏昏暗暗,欢酌不知走了多少时间,才是望见了阁子。“呦,答应回来了”眼尖的嬷嬷先是看到人,朝里头一呼,几个宫女忙是跑出来迎接。欢酌深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桌案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脚踝。

“答应,晚膳还留了几道,还是热乎的”掌事的姑姑走了进来,眼神略扫了一眼。欢酌点了点头,神情充斥着倦。“那奴才让人端上来,答应好歹也吃几口!再是烧点热水敷一下,别明儿个落的酸疼!”欢酌的小动作,自是落在了掌事眼里。

几道小菜摆了上桌,布了菜吃了几口,,便摆手让人撤下。见欢酌落筷,机灵的宫人奉上茶漱口,又是净手,有条不紊的侍奉。

“今儿册封的消息,已递出宫外了。跟去的是小正子,在外头等答应问话呢!”掌事的立与旁,缓缓的低声道。欢酌打起精神“叫进来吧!”

西竹走到外头招了招手,一个圆脸的太监进来打千“奴才参见答应!”“起来吧!”欢酌略略眯眼,抬了抬手。暗暗的烛光闪动,映着几个人影。“今儿午时出的宫门传旨,听到答应被册封,老太太和老爷甚是欢喜。”小正子抬眼看了一下人“府里都好?”“回答应,都好。大爷如今在家备考,想来明年定能金榜题名”欢酌付之一笑“难为你累了一天了,下去领赏吧!”

若是其真会读书,家中便不会如此了,说的备考,想必定是挂羊头卖狗肉。欢酌唉唉的叹了一声,不在多言,只求有来日,还能让父母享些清福。

自那年入的宫,做了几月杂事后,分配给了林嫔,莫过与几年的光景。每年的探亲,不过是讲着外头的日子如何,也动了提早放出宫的念头。现下成了宫嫔,倒说不出何种的滋味。

比起一应儿的宫人,似乎成为宫嫔便是越上枝头了,但是殊不知,这不受宠的宫嫔连宫人也不如。

“小主可是头一份的殊荣,这合宫里如今最得圣宠的,便是我们小主了”玉珠喜气洋洋的拨弄着萦绕的香篆,一面说着一面捣鼓。“林嫔这般,定是猜忌我们小主,从晨立到晚,除了这般,她也无可奈何了!”

玉珠的沾沾自喜,琉璃阁偏僻的位置,这一切都让欢酌惶恐。倦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人都下去。玉珠抬眼瞧了几眼人神色,福了福身,垂头将香点燃放与案几上,面色不甘。西竹往里头张望了一眼,掩低了声“莫多说话,是你荷花姐姐伺候,你进去干什么快回去,没你的事。”

玉珠眯下了眼,灰暗的烛光洒在外头几个人脸上,讲不清是何种感觉。

侍弄完毕,欢酌躺在这床帐里,睁大了眼。这一切似乎那么的不真实,前儿还是端茶服侍人的宫女,今儿就是有人侍候的答应。

想到此,欢酌又碌碌的起了身,拨了帐子。守夜的荷花听到声响,忙从地上爬起来“答应可是渴了”如此一问,欢酌挥了挥手,重新的躺好。宫女替人掖了被角,扯好帐子,换了灯盏,再次蹲在了床帐边。

昨日的情形似乎还历历在目,帝王的恩情、养心殿内奢华混着屋内的沉香味迷绕在欢酌的心间,久久不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