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答道:“我在想,这里真好。”
鸢笑了笑,看了我一眼,却没有做声。望着她清澈的眼神,我不禁产生了一丝罪恶感。不过,我那也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吃完了饭,我和岚、鸢,以及岚的全家人一起,按照传统换上黑白相间的衣服,跟在孩子们后面去了祖上的墓地。看着孩子们跪坐在坟前,虔诚的喃喃自语,我几乎也忍不住想要祷告起来。
父亲,你在天国还好吗?启蓝孩儿我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机会、没有能力去查清事情真相、为您复仇!也没有能力再去找回母亲……
想起前世的种种,我不禁悲从中来,闭目的同时,泪水夺眶而出……
轻轻掺着我胳膊的鸢感觉到我在微微颤抖,望了我一眼,不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只知道她自见到我开始,我便一直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先生这样难过,想必是想起了伤心的往事吧!”鸢心里如是道。她紧了紧掺着我胳膊的手,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柔声道:“先生,不管发生什么,鸢都一直陪着你的!”
我刚要答话,另一边的岚微笑着也说:“我也是。”
我用力抿了抿嘴,挤出一个笑容。但一滴泪还是从脸颊上悄然滑落,滴落在地上的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块儿石头,通体纯白,像是玉石的样子。泪水滴了上去,那块石头尽然发出了莹莹的光芒。
我心中大奇,弯腰捡起了那块石头,放在眼前。那块圆石头仿佛感受到我的心跳,越发明亮起来!
我吃惊的长大了嘴巴,鸢和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少说话的阿萤忽然开口道:“带着它在身边吧!亡灵之祭时我们可以和先祖沟通,或许这是你的先人在呼唤你呢!”
诧异的回过头,望着那块圆石头,它像是回应阿萤的话似的,泛着人心跳般的白光!
一定有什么原因吧!我把圆石握在掌心里,轻轻放在胸前,心里默默的问:“是你在呼唤我吗?父亲!”
那石头似乎跳动了一下,我不禁苦笑,幻觉,又是幻觉啊……
鸢扯下一根头绳,手指翻飞,打了个四方结,把这块白石头放了进去,捆好,这块小石头顿时成了一个精致的小坠子。而后笑着递给了我。
我微笑着接过,把它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便接着和鸢、岚他们一起去看着一家人祭祀?
谁都没有发现,那块白石头在我怀中,发出了更加璀璨的荧光!
谈妥了双方的要求,自然皆大欢喜。佐久间盛政也顾不得更多,让从人搀扶着就要起身。我们约好,半个月后在堺港见面,他便火急火燎的带着人去了。
我又不着急,现在是卖方市场不是么?于是我继续品着姬岛上的精酿醪糟,且休息几天。
当然,我没忘了安排九鬼政孝,尽快通知夙,准备足够的铁炮、大炮。还有就是通知陈奎,南洋的贸易另行组建一个舰队,让夙管理。他的那支舰队则给我尽快拉到东瀛来!
讲真,自从我来到明朝之后,还从没有过这样的轻松和愉快。几乎是全身心的去放松自己,不用为敌人是谁、敌人在哪,或者我要怎样去做的更好一类的事情烦恼——至少,暂时不用。
我可以随性的吃吃喝喝,品尝着品尝那,也可以漫无目的的在岛上走来走去,和原住民们随意的交流问好,而不用担心他们的语言背后,还有什么别的意思,或者挖坑什么的。
这些原住民望着我问好的姿态真诚的近乎于虔诚,这大概源自于对外来者,或者说外来高位者的原始的尊敬。而我在回答“你好,阿达!”或者“你好啊,菊!”的时候,心里也是一样毫无杂念。
我喜欢这样的感觉,这种质朴无华的感受。尤其是当岚告诉我,今天开始,连续三天,岛上将进行一年一度的大祭祀——亡灵节的时候,我更感到生活的多姿多彩和有趣。
亡灵节是姬岛的传统节日,又被称作盂兰盆节,一般都在七、八月份。这几天里,在外的家庭成员会回到家乡,追祭祖先,而后来则慢慢演变成了家庭成员团聚的日子。
听名字挺可怕,但实际上却是很可爱的节日。鸢和岚一左一右的拉着我的胳膊,穿梭在岛屿上纵横的道路上,到处都是扮成狐狸或狸猫的男孩,亦或是扮成公主的女孩,他们随着家人一起前往宗族的目的,据说这一天,可以与自己逝去的亲人们交流。
岚拉着我的手,走向了她家的院子。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独栋小院,感觉像是佛教建筑传入东瀛后逐渐形成的建筑风格。从外观上看,通体是由木头或竹子制成,极为环保。
二层的小房子,建造者以独具匠心的敏锐感官去探究空间的深层本质,无论是塌塌米、竹、石、纸、木等,简单的构成要素,真正达到了后世人们追求而未得的「空、间、寂」独特美学。
住在这里面一定很舒服吧!我心想。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曾经劝说过阿爸阿妈,随我一起到岛外面去住,但是他们拒绝了。因为他们喜欢这样寂静而单纯的生活。”
听她的声音,似乎在笑,我转头看她时,却是一种平静的虔诚。
岚看了我一眼,轻轻拉着我的袖子,笑了笑才继续说道:“有时候我也很羡慕他们,就这样,在这毫无竞争、毫无压力的环境里生活一辈子,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好呢?”
另一边的鸢长长的出了口气道:“是啊是啊!可惜,寂静的环境好找,心爱的人却找不到,也留不住呢!”
我从这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失落,当我回头看鸢时,这家伙却露出了小狐狸似的笑容,问道:“你说是不是啊?先生!”这句先生拖得老长,明显是质问的意思。
我轻轻咳嗽两声道:“啊!啊!是吧!不过不努力怎么知道呢?”
鸢皱着小鼻子轻轻哼了一声道:“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岚见气氛尴尬,连忙接口道:“我们进去吧!阿爸阿妈知道我回来了,特意准备了上好的虎虾盘子!我们快去吃吧,吃完了陪我去祭奠祖父,好吗?”
说着这话,眼神却在我和鸢之间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