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的脸上罩了一层怒气,但是太后出奇的一言不发,就径直从盖拉的面前走了过去。盖拉愣了愣,接着忽然扭开了脸,咬紧了下唇。
巴格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你是我妹妹盖拉。”
盖拉的双眼——那后来被许多诗人誉为帝国最璀璨的一对黑珍珠——闪过一丝惊讶,作为阿斯特拉德皇帝的私生女,帝国的公主们,包括巴格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都不曾与她说过一句话,仿佛这么做就会侮辱了她们的出身。而巴格却承认了她,接着她的这位兄长就举起了右手,一脸笑得不怀好意:“我不是胆小鬼,你看。”
一只已经辨认不清的蜘蛛横尸在皇帝的手掌里。
与巴格的尖叫声相隔不久,王宫的小隔间附近又响起了第二声震破耳膜的尖叫。
很快巴格被侍女带去洗了手,送到了小会议室,这里是帝国的机密事务处理的中心,小皇帝进来的时候,里面的几位贵族大臣都吃惊地看向他。然而卡特琳娜太后只是对巴格点了点头,仿佛一个十岁的孩子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哪怕他是帝国的皇帝,说到底他也还只是个孩子。
“所以说,诺福克公爵想在西部大教堂为帝国的未来举行一场弥撒,就在克拉斯神父为他安排的时间,公爵去大教堂的门口走了走,然后一个人骑马飞奔而来,众目睽睽之下一剑把公爵刺死了,然后那个刺客就在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的两位团长面前全身而退,逍遥法外了?”卡特琳娜问道。
贵族们尴尬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着一把大胡子的圣殿骑士团团长咳了两声:“我们已经在全郡展开搜查,一旦抓获刺客立即送入伦敦塔讯问。”
从太后的目光来看,她明显对此不抱希望,但她终于还是打起了精神:“公爵那里的政务都移交进来了吗,首相?”
帝国的首相西西里公爵亨伯特是一位元老重臣,他的头发已经被岁月染成一片霜色,他的脸颊凹陷、皮肤干枯,任谁在看他的第一眼时都不会觉得他有着非凡的外交天赋,但他确实由此得到赏识,成为这个帝国首屈一指的人物。
然而此刻的亨伯特看上去也愁眉不展:“政务已经全部移交,只是除了诺福克公爵的凶手以外,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之前对神圣罗马帝国的战争一直是由诺福克公爵主持的,现在神圣罗马帝国的使者代表他们的皇帝对我们发出照会——”
“他们说什么了?”卡特琳娜镇静地问道。
“大概的意思是——”
“亨伯特,”太后颜色缓和,“为了避免歧义,您就将那位大使的原话转述出来吧,不论里面有多么亵渎的词句,我们都知道那不是您的意思。”
首相为难地看了眼小皇帝。
巴格挑起一根眉毛:“公爵大人,请说吧。”
“致可悲的皇帝巴格——祝愿你的一生短暂而不幸,鉴于你卑鄙地占夺了荷兰公爵领,这是正式的宣战,让我们的军队在战场上见!”
十岁就被祝愿一生短暂且不幸的巴格咽了一口唾沫,突然间他发现所有大臣们都在看他,年幼的他还分不清这些目光里的善意与恶意,蓦然间,他想起了几个小时前母亲所说的。
所有人都在看他,看他是否值得他们效忠。
巴格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想知道怎样的表现才可以证明自己,然后他的目光就移到了旁边一支精致的玻璃酒杯上。曾经这间小会议室没有会议的时候,他的父亲也带着他走进来过,教他辨认屋顶装饰的那一个个盾形族徽,那些都是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的骑士们的家族徽章。小皇帝记得其中一枚被擦成一片白板的盾,据说那是背叛者阿兰私生子菲利普的,他曾经一骑当千抵抗自己的主君,后来死在牢狱之中,他的纹章也从这里被抹去。巴格在屋顶的第三排最边缘找到了那块熟悉的没有任何花纹的白板,然后顺着看到了下面的玻璃酒杯,这是这里新多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