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乱之始(一)

两年来,萧雅正冷眼旁观,知道这个萧怀陵果然是倾覆大厦的那只手,不能不除。

高祖葬礼结束,登基不过七天的庆天皇帝萧怀陵在皇宫举办茶会。宗亲、大门阀、大臣明日就要各归各位。在朝廷任职的,回府即可。像萧雅正这样封地较远的,明天就要开始数日的颠簸,才能回到封地。

所以此茶会也算是个简单的饯行宴。一般新帝会说一下他的接下来勤政构想、表现一下自己的人格魅力。算是皇帝召开的一个非正式的动员大会。

若是皇帝平庸,没什么建树,也会追思一下先父,表一表哀思,算是要继承父皇遗志,当个守成之君。反正没人会像萧怀陵那样。

二十七岁的萧雅正,一身象牙青的锦袍,列位宗亲之席次首,温润如玉,谦和端正,姿容风度卓然于一众老谋深算的面孔。

门阀势大,阀首坐御前右首位,丞相韩修上任仅数月,又出身布衣,坐在门阀对面气势上就显得势单力薄了许多。

往年各式宴会,坐于下首的必然是淮阴萧氏。淮阴萧氏实力雄厚,又是皇室,坐于群阀首位无可厚非,其次是齐阀。

齐阀阀齐荃,字无咎,年过六旬,身材清瘦,奋髯抵几,看似仙风道骨,但一双鹰眼却是太过犀利。

齐无咎的大女儿是高祖萧立的发妻,开国后被封为皇后,病逝后留下两个儿子。长子是英年早逝的太子萧怀宸,次子萧怀廉在夺嫡之战中被萧怀臻掀了老底,在萧立治罪时逃走,至今下落不明。

坊间传闻,萧怀廉是他外公齐无咎想办法救出去的。可是谁都没证据,也只能不了了之。

今年坐于首位的却是高阀阀首高巡。虽然他是拥立萧怀陵的首功,但就这么堂而皇之坐于萧氏之上,还是引人侧目。

高巡,字牧德,年逾不惑。本是庶出子,随其父从军,阵前骁勇从不畏死。深得高祖赞赏。至于他一个庶出子如何成为家主的,就不足为外人道了。此时他坐在御下首座,倒是十分坦然。

萧怀陵来了。他只有十五岁,肤色雪白,瓜子脸,大眼睛,小翘鼻,菱形小嘴,个子不高,稚气而又桀骜不羁,单薄又柔媚。不像君王,像个男旦。

他上来不谈政治理想,也不追思皇考,竟先把高阀上上下下夸赞一番。言语谄媚肉麻,毫无天子威仪。他穿一身宝蓝色金线团龙纹锦袍,在满殿的素色之中,格外艳丽醒目。

众人听得汗颜,唯有高巡欣然受之。萧雅正冷眸低垂,隐隐有不满神色。他只当皇帝一朝翻身,年纪又小,过分宠爱功臣也是有的。他也没有太过生气,只是觉得丢脸而已。

从前朝到今朝,萧氏都是名门望族,算来已有八百年传承,身为总阀首的皇帝竟然会对臣子这样一副奴颜媚骨相,怎能让萧雅正不汗颜?

没想到,萧怀陵夸完了高阀,又开始贬损其他在夺嫡中殒命倾覆的皇子。就连举国爱戴的太子也被他说成了沽名钓誉之辈。

要知道,在座的许多人都曾经拥戴过某个皇子,再往前说更都是太子党。

萧怀陵阴险诡诈地一笑:“你们对怀廉、怀臻、怀芷胁肩谄笑的时候,没想到最后坐上九五至尊之位的会是孤萧怀陵吧?你们现在对孤三跪九叩,心里恐怕都不服吧?”

除了高巡,众人听了皇上这番言论,都是大惊失色。

下面已经有人议论:“他这是要干嘛?”

“不是要秋后算账了吧?”

萧雅正警觉地抬起眼帘,露出寒气逼人的眸子。要是任皇帝这般胡说八道,宗室必然搅得人心惶惶,萧氏江山恐怕不保!他刚想出位劝阻,长老萧础却先他一步走了出去。

萧础年过七旬,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按辈分萧怀陵要叫他一声皇叔祖。

萧础躬身行礼,声音浑厚铿锵:“皇上,夺嫡之战内耗巨大,遗害甚广,最好就此掀过,免得人心惶惶黄,不利于江山社稷。”

萧怀陵听完一副十分受伤的表情,歪坐在龙椅上,伸着脖子厉声说道:“你说的轻巧!孤与太后在后宫受人欺凌的时候,你这个宗室长老在哪?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雪夜。父皇叫我们几个兄弟去赏画,我流鼻血的毛病犯了,将血滴在了绢画上。他不仅不关心孤的旧疾,还罚孤在外面跪着。萧础,你在孤身边走过,可有为孤说情?”

他已经贵为天子,此时他翻出这些鸡毛蒜皮,实在显得心胸狭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