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璟澜再如何心如死水,可若真的掷了颗石子进去,这死水怕也是要动上一动。眼前之人寥寥几字道尽了他半生荣辱,弹指一挥,疯魔十年。他不与反抗,不与妥协,不念红尘却也不舍记忆,如同魑魅魍魉。
“天下同归而殊途。如公子所言,管它是一落千丈的涧,还是匍匐前行的河,最终,都要归于江川沧海。谁曾高贵,谁又曾低贱,不过一致百虑尔。”则虞走向亭角望着淡墨云烟的天边,轻叹,“清风徐徐抚杨柳,细雨绵绵穿云烟。堕入凡俗间,须尽尘世美呀!”
“河东河西,风水轮流。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可公子又有多少百年可回首?切莫负了千行泪,系汝一生心。”
他是疯魔绝非痴傻,铮铮弦外,不绝如缕。未曾有人跟他说过这么多话,也未曾有人跟他说这些话。诧异的是,这番话竟是眼前之人说出。
则虞回眸一笑,落雨生花。那潭死水,终是动了。“为什么要帮助无人巷那些人?”
“不为什么,不过是他们所需的,我有且用之不尽罢了。”
穆璟澜会心一笑,他对这个回答既有些意外又不意外,憔悴的脸上终于久违了些生气。
则虞见他这副模样,戏谑道:“公子,我方才是不是该说,乐善好施,乃仁人之德,为人之道,当善无他。也好给公子留个冰壑玉壶的形象。可我偏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为人处世,无原无则。”
穆璟澜脸上竟也提了兴致,“姑娘虚怀若谷,听君一席话,受用不尽。若说姑娘救助无人巷,权因姑娘钱两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么姑娘救我这个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人又为何因?”
则虞突然一派正经,“大概是中了邪吧!”
此时,穆璟澜倒真如中邪一般,哑口无言。
“回吧。”穆璟澜撑起伞,则虞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手臂,两人像相识多年的故人一般,消失在烟雨中……
穆国后宫,一衣冠楚楚之人,语气有些急躁,“母后,那个穆璟澜回来了!他回来了!”
“璟垚,你身为东宫太子,为何要惧他区区穆璟澜!”女子在雍容华服的衬托下,甚有几分皇后威仪,“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穆璟澜了,这些年他在边关,日日酗酒颓废不堪,他现在就是个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