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微臣也觉得此事大大不妥当。”站出来说话的是兵科左给事中吴文佳。
刚才余梦桂站出来说话倒还算了,不过如今这吴文佳一站出来就当真是让人觉得有些有趣了。虽然俗话说,死不过三,如今只不过才是两个人罢了。不过就是这两个人,也着实是让人觉得有趣了。
要说这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点的话,就只有一点,他们都是六科的官吏。就这一点就不得不让人们思索了,为什么这一次首先站出来说话的不是别人,却是这些并没有什么实权的六科官员呢?
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这些人是言官。言官说话,只要在理自然不能被追究。而有的时候就算是不在理,他们还是照样要说。当年,朱元璋弄出来这六科的时候,本意就是为了监督六部,好让朝廷井然有序的。但是没曾想到,这些人倒是天不怕地不怕起来了。就连暴虐如同朱元璋、朱棣这父子俩,对于六科的这些个言官说话,也是毫无办法。虽然气得直想杀人,但是他们也明白,这些人杀不得。
而现在,这些人又站出来说话了。并且,他们可不管如今的朱翊钧掌不掌权,他们都敢说话。当然了,如果是假公济私的话,自然又要另当别论了。
“爱卿有话但说无妨。”朱翊钧见又站出来一个,自然是不会阻拦的,说道。
“陛下,朝廷的法度,乃是列祖列宗所定下来的。”吴文佳说道,“如今,微臣也明白,张大人这番都是好意。但是若是朝廷施用这《考成法》的话,却又要置祖宗条例于何处!”
这位倒是不同于上一位了,说起话来也不那么婉转,根本就是直来直去的。而且,吴文佳这一开口,就是用“祖宗法度”这么一定大帽子扣下来,当真是让人不好反驳。
这两种风格的反对,如今同时出现在这大殿上。看来,今天的这个早朝,这还有得上呢。
事情这才是刚刚提出来,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对了。不过对此,众人心中早就有数了,却也不会觉得惊讶。而朱翊钧面对这些又是不让他舒心的事情,却也表现的平稳非常,不再像以前那般丝毫不顾就开口反驳。甚至于,在这个时候,朱翊钧就连心里面也是平静的很。毕竟,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就算是下面的人反对的再多,也是已经必然能成的事情,所以他只需要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再不时地动动嘴就可以了。到时候有什么问题,自然是会有人来摆平的。
实际上,对于朱翊钧来说,这件事情并非是他最希望去做的。且不管这个《考成法》到底怎么样,对于如今的朱翊钧,如今这个还没有权势在手的朱翊钧来说,朝廷里面在乌烟瘴气也跟他没关系,同样的,朝廷再是清明,却也不会让他的心情非常地舒爽。他之所以会同意这《考成法》的原因,除了因为这当真是一件能让朝廷行事更有效率,让百姓生活更加安逸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个别的原因。
上面那一点,只不过是朱翊钧作为一个皇帝的责任罢了。毕竟他虽然生性很是活泼,但是同样的,他也是非常守序的一个人,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的皇祖父嘉靖皇帝了。如果没有嘉靖皇帝晚年的猜忌,朱载垕也不会将朱翊钧藏得那么深,当年的那个李彩凤也就不会在无形之中给朱翊钧灌输一些严厉的教育了。
这些,跟他是不是一个手掌实权的皇帝并没有多少关系,毕竟他身为皇帝,身上就自然是要肩负皇帝的使命。而且他又不想成为一个昏君,因此,让一种更加优越的方式来管理朝廷,有这种想法自然是没有错。
不过还有一点,却是朱翊钧个人的怨念了。就是因为他是个手中没有权力的皇帝,就算是别人当着他的面不说,但是在他看起来,似乎朝中的那些个大臣们都在嘲笑他似的。当然,这或许只不过是朱翊钧因为个人原因而产生的幻觉罢了。不过实际上,事实也正是如此,朝中的大臣能够看得起朱翊钧这个儿皇帝的还当真是没有几个,上次朱翊钧的“十年报仇”之言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而对此,朱翊钧也明白,张居正弄出来的这个《考成法》,除了于国于民当真是有好处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非常地明白,只要朝廷当真那么干了,会有很多大臣都会觉得不爽。而每当朱翊钧想着,能够看到这些人明明是吃瘪了,却还要装作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别扭脸庞之时,他就会觉得非常开心了。
这件事情,除了朱翊钧自己,整个朝廷恐怕也就只有张凡一个人是明白的了。而且这也不是朱翊钧明明白白告诉他的,而是因为张凡跟朱翊钧的接触比较多,从他平日里的言行之中猜测出来的一些东西。在张凡看来,这或许是因为朱翊钧还是个孩子,对很多事情都非常敏感的缘故。又或者是,这个皇宫,让才不过十余岁的朱翊钧,早早地成熟,早早就扭曲了起来。
不过对此,张凡并不打算过问。只要能够事成,从某一方面来说,朱翊钧这也算是出了一口气,发泄了出来,并不会有什么后患的。只要过后稍稍开导一番也就行了。
总之,这些先放在一边,继续看如今这朝堂上所发生的事情吧。
第一个站出来说反对话的,是户科右给事中余梦桂。很多人对于他会站出来,实际上是心有猜测的。而那两种可能性,其中的确是有一个正确的。这点,其他那些个大臣虽然不知道,不过张凡心中却是明明白白的。而且张凡也相信,冯宝也知道是为什么。
毕竟,六科之责在监督六部。而对于六科,因为他们是言官,虽然嘴巴不讨巧,但是手中也并没有多少实权,所以对他们的监督并不算是严密。但是朝廷不管他们,任由他们说话,并不代表就没有人不管了。实际上,朝中几乎是出了六科的所有人,都对他们是盯得很紧,就连他们相互之间,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