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也不知是高拱自己,还是有人故意放出话去。总之,高拱被隆庆临终托孤,将朱翊钧托付给他这件事情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可是这说到底,也只不过是隆庆的口谕。不,连口谕都算不上。即便是皇帝的口谕,在宫中也是有凭据可寻的,将来都是对照的凭证。
然而隆庆对着高拱所说的这番话,哪里有哪些东西,完全就是句口头话罢了。这若是当真要追究起来,其实是做不得数的。就算当时在场的还有着很多人,那也没有用。在场的人,基本上都和高拱之间有些间隙,就算是没有,也绝对不会希望看到高拱这位隆庆指定的第一辅政大臣的出现,绝对会极力否定的。
现在高拱是口说无凭,任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绝对是百口莫辩了。
而更加让高拱暴跳如雷的是,这个太监从不辅政的规矩,或者说是惯例,竟然在他这里给破了。
他高拱是谁!如今的内阁辅,当朝的辅大臣。
将来,若是有人提起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说是张居正时期,或者说是张凡时期,竟然让一个太监做了登基新皇的辅臣。而是会说,在高拱为内阁辅大臣的时候,新皇登基继位,而年幼的新皇身边的辅臣当中,竟然有这一位太监的存在。这虽然说起来并不是什么会遗臭万年的事情,但是这也绝对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总之,如今在场的大臣们,虽然说心中都是震惊的很,但是也不乏心中想要看高拱笑话的人存在。
当然了,高拱所感觉气愤的,还不止这一点……
“你这份遗诏哪里来的!”高拱抬起头,看着冯宝恶狠狠地问道。面色已经不善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要生食其肉一般的模样。
没错,高拱问的就是这份遗诏的真伪。皇帝立诏,都是要内阁大臣在的,特别是这遗诏,几乎都是由内阁草拟,说白了,就是要高拱来草拟。如今高拱根本就没做过,这份遗诏哪里来的!
“高大人,莫不是糊涂了吧?”冯宝仿佛根本就不在意高拱的这副模样,微笑着说道,“这是先皇遗诏啊。遗诏,自然是先皇所立下的。”
高拱似乎是早就料到冯宝会这么说,但是他脸上还是露出了不相信的样子:“这不可能,这份遗诏是……”
“高大人莫非想说,这份遗诏是假的吧!”冯宝打断了高拱的话,也是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说道,“高大人,说这番话可要小心点。这份依照是不是先皇所里,全都是有据可查的。咱家如今给高大人留个脸面,不让大人说出来。倘若高大人要是说出来了,到时候在宫中查到了凭据,高大人可不要怪罪别人!”
还想要说话的高拱,被冯宝的这番话给震住了。是啊,那凭据,也不是做不了手脚。隆庆卧病在床,这些东西对于身在宫中的冯宝来说,全都不是麻烦。甚至有可能,这当真就是隆庆所立,也说不准。
不敢冒这个风险的高拱,此刻憋的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不可能!”
随着这么一声大叫,高拱的身影已经能够冲了上去。
不过即便是当场这么多的大臣,既有于高拱合得来的,也有合不来的。不过这个时候,这些人却是没有一个想要去阻止高拱。
原因简单的很,知道内情或者说是能猜得到内情的那寥寥几个人,全都淡定的很,也知道高拱此时必然会是如此;而不知道内情的,也是跟高拱一样第一次听到这份遗诏的人,也是如同高拱一样,被当场给震住了。不同的是这些人也不只是太过吃惊了还是怎么的,他们并没有像高拱这么冲动地冲上去,而是呆在了原地,双眼瞪的如同铜铃一般,看着冯宝。
高拱冲上去,也顾不得朱翊钧就坐在旁边,他这么做是不是犯了宫中的礼教。不过不管是朱翊钧还是冯宝,却也没有对高拱这么做表示什么。
高拱冲到冯宝面前,伸手过去就要抢夺冯宝手中的圣旨。然而对于这种大不敬的行为,朱翊钧和冯宝也没有说什么。朱翊钧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而冯宝则是非常配合的将圣旨交给了急不可耐的高拱。
劈手夺过来,高拱便看了起来。圣旨上并没有多少内容,这刚才听过的人都知道,看完它也就只需要一会的功夫。但是高拱这一看,就看了很长的时间。
下面站着的人可以很明显地看到,高拱的表情,随着看着圣旨的时间而变化着。一开始还是之前那股子震惊和不相信的模样。但是渐渐的,高拱脸上的表情生了变化。变得一脸的疑惑和不解,看来他对于圣旨上所写的东西是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再过会,疑惑和不解被愤怒而取代了。
那道遗旨上究竟写了什么,能够让高拱和在场的所有这些个有权有势,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臣们吃惊?
其实这道遗旨上的内容简单的很。
一开始还是如同一般皇帝的遗诏一样,隆庆说说自己这个皇帝当了几年,干了些什么事情,其中什么事情做错了,什么事情做的不够这些闲话。
之后便是说,自己死了,要自己的臣子多多照顾照顾自己将来就要登基继位的儿子朱翊钧。不错,继位的就是朱翊钧,也只有朱翊钧,这道遗旨并没有改变这个的意思。所以说,大臣们所惊讶的并不是这些。
让人惊讶的还在后面。
遗旨的最临了,写了这么一句:“着令司礼监掌印太监于内阁大学士共同辅政。”
就这么一句话,何人是不震惊,何人是不心颤!
大明朝立国就快要有两百年了,当年明太祖朱元璋建国之初,就明确地规定过,后宫不得干政。
不过到了后来,出了很多的事情,所以也有了一条内监不得干政的不成文的规矩。不过这一条,到了如今,也就算是可有可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