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葛大人是如何看待此事的呢?”张凡想先探探葛守礼的口风。
葛守礼自然是明白张凡的意思,但是他丝毫没有藏私的意思,直接开口说道:“事情如今已经很明显了。李大人既然已经站出来开口驳斥高拱了,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李大人当真是累了,不想再在朝廷里呆下去了。”
“这么说的话,葛大人的意思是,李大人退出阁中一事,已经是必然之局了?”张凡问道。
“还有什么必然不必然的。”葛守礼说道,“李大人其实早在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就已经是萌生退意了。只不过陛下不准,这才是让他呆了下去。可是如今,状况已然是大不相同了。李大人出言驳斥高拱这件事情,其实说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高拱的人当场就这么拿出了弹劾他的奏折,这可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他自己本就打算辞官回乡,就是高拱手下的那些党羽们,也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个机会的。不用等的太久,若是张大人现在去找冯宝问问,肯定会知道现在司礼监里面恐怕已经是去了不少弹劾李大人的折子了。”
这个情况张凡不用去问都能够想得出来。
“既然如此,李大人辞官已成定局,那么说起来的话,内阁之中,不就是有一个位置空出来了吗?”张凡说道。
“这恐怕才是张大人此番到老夫府来的目的。”葛守礼微笑着说道。
“不瞒葛大人说,张凡正是为了此事。”张凡却丝毫没有心思被人撞破的尴尬感,直接说道,“葛大人觉得,何人能够当此重任?”
见张凡并不在意,葛守礼也就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道,“若是让朝中大臣们公平推举的话,恐怕很多人都是有这个资格的。可是如今看起来,高拱对于那个位置是势在必得啊。”
张凡见葛守礼如此说,便开口问道:“若是葛大人能够说动那些平日里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人帮忙的话……”
“那只要有这个资格的人,必然会入阁。”葛守礼接着说道,“不过还不知道何人有此等幸运?”
张凡见葛守礼没有矫情,而是非常自信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也就不再打算绕弯子了,直接开口回答道:“高仪,不知葛大人以为如何?”
精忠报国,这句话因为岳王爷的忠勇而得以流传千古,让无数后人视为榜样。但是这句话并非只适用在武将们的身,用在文官身也是一样。
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句话在如今看来是多么的讽刺,多么的可笑和愚昧。但是在这时候,不,在中国千多年的历史,这都是一个不变的真理,不计其数的人为了能够出人头地而在沿袭着这句话的内容。
但是之后呢?学成了,进入了仕途之后,既然你已经货与帝王之家了,那就应该做些什么。商人还懂得一个诚信待客、童叟无欺的道理呢,你们这些读过,懂的大道理的人难道就不明白?收了人家的钱财,自然就要替人消灾了。
但是就如做生意也有份诚信和奸商一样,这做官也是有贪官和奸佞之分的。真正能够为国为民的好官少得很,而到了明清时节,这种人更是成了稀有货色了。
只是张凡却没有想到,自己眼前就坐着这么一位。
仔细想想,葛守礼的的确确是个为了朝廷,为了天下百姓着想的好官。他入仕之初,先为兵部主事,不过没多久就改官礼部。当时,许多王府近支为了请封事,多向礼部官员行贿。后来查出贿赂脏银有十多万两,却是独独没有葛守礼的大名在里面。嘉靖皇帝由此而知葛守礼廉洁,之后也是多次提拔。
或许有人会说,葛守礼不贪是因为他没有那个必要,毕竟他家中钱财颇多,没必要那么做。
这是不错,但是须知,当时的行贿之人,全都是些和王府有关的人。虽然这些人不过是些支系而已,但是他们也绝对是可以跟各府的王爷说得话的人。礼部的官员拿了他们的贿赂,帮他们办了事情,对方必然会感激他。到时候只要能够这么帮他们说几句话,那也算是一件往爬的资本了。
可是葛守礼并没有这么做。
朝廷内阁相斗,不管是那两个人,几乎每次都是闹得满朝风云,不管是御史还是朝臣,亦或是各地大大小小能够说得话的官员们,全都是奏、弹劾、议事,一时之间,各地的奏章蜂拥而至,让人目不暇接。
但是葛守礼不会,他从来不会参与进任何关于争斗以及相互弹劾的实践中去。当年徐阶与高拱相斗的时候,状况是何其惨烈,许多人,就连标榜着自己站在中立一派的许多人,也是被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奏弹劾。而唯独葛守礼一人,丝毫不为所动,从来没有对此发表过任何意见。最后,因为他的这种部位说动,反而是招到了许多人的攻击,他更是为此迫不得已请求暂时回家,只是皇帝没有允许罢了。
“张凡当真是佩服葛大人的高风亮节。”张凡抱拳说道,“只是张凡不知,葛大人如今……”
“老夫知道你要说什么。”葛守礼说道,“老夫既然已经沉寂了这几十年,为何到现在,却又是忍不住了,想要站出来说话?”
张凡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