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为何而战

这样单纯的语气,让闾毗的笑容戛然而止,表情也茫然了起来

ot我们军户从军,是因为接到了军贴,边关告急,为了保护大魏的百姓,为了能继续生存下去,所以我们世世代代都要负责打仗可在我们的后方,男子耕种服役,女子纺织饲养家畜,即使前线再怎么拼杀,只要我们一日不退,后方一日无虞我们打仗,不是为了鲜卑人打仗,也不是为了高车人打仗,而是为魏国的百姓而战,为了不让更多人家破人亡而战……ot

ot若是灾年还能理解,可你们年年征战,却只是为了‘[,!]家破人亡’而已你们不但让你们的敌人家破人亡,也要自己人家破人亡,这样的征战,又有何意义?ot

这岂不是一种本末倒置吗?

狄叶飞看着闾毗茫然地表情,叹了一口气

ot原来如此,原来你也不明白我原以为……ot

他收住话头没有继续说

可是他不说闾毗也知道,他想说的是他既然是柔然的右贤王,又是柔然的贵族,应该知道为什么柔然自己内部尚且征战不休,却还要竭泽而渔的牺牲无数人命去抢他们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可闾毗似乎也说不出为什么

在草原各游牧民族看来,自己生产东西太困难,何况也没有,而去抢成本却小的多,需要什么,去抢就是

既然去抢劫,会有损失自然是正常的至于发展国民经济什么的?抱歉,文明还没到这个程度,生存温饱都尚且还有问题呢

狄叶飞失望的眼神像是打了闾毗一记重重的耳光,先前的震怒和不甘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竟站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

此刻闾毗的脑子里,满是无数的问号

‘柔然为何而战?’

‘我是西境之主,为何没有注意到子民已经痛苦不堪?’

‘柔然真的是被魏人所灭吗?’

‘他究竟想问我什么?’

狄叶飞甩出这个连柔然人都无解的问题,摸了摸一说话就疼的脸,真的离开了

ot下手真重,说话都疼……ot狄叶飞松开手ot想不到闾毗也只是个绣花枕头,算了,回头去问问火长吧,也许他知道答案ot

信念的力量很重要,百姓的认同也很重要

在这一点上,拓跋焘比柔然的汗王要做的好的多

至少他重用汉人,每到征战之前,都会广发檄文,告诉全国的百姓为何要打仗有时候百姓只是想要一个理由,只要这个理由能让人接受,久而久之,也就潜移默化,安抚了民心

狄叶飞不识字,也没什么文化,但这不代表没有文化的人就不会思考

在前往金山的过程中,一路上有太多让他震撼的事情发生,让他开始渐渐思考ot战争的合理性ot,ot生存是不是必须通过战争来争取ot等等一系列问题

但一个没有接受过知识,也没有太多阅历的年轻人,去思考这样的问题,始终只能是庸人自扰罢了

智慧的代价是矛盾,这是人生对人生观开的玩笑

狄叶飞的脸上红肿一片,他朝着花木兰所在的王帐走,一路行来,就和他离开一般,引起人们的纷纷侧目

伤是才得的,今日红肿,明天大概就要青紫了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武艺,还有人能在军中把他揍成这样,自然让人议论纷纷

狄叶飞低着头疾走,好不容易到了王帐之前,却见素和君已经在帐前等候他许久了

ot狄叶飞,我就知道在这里等没错!咦,你这脸是……ot

素和君睁大了眼

ot没什么ot

ot算了,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ot

素和君强压下自己的好奇之心,肃容道:ot请跟我去大帐……ot

ot陛下和众位大臣要召见你ot

若干人为无意间听到的话揪心不已,发誓要自己找出真相,而闾毗那边跟着出帐的狄叶飞走了好大一截路,越走心中越是沉重

并非狄叶飞一直都甩脸色给闾毗看让他心中不悦,而是一路走来,认识狄叶飞的人未免太多了!

高车人暂且不说,便是黑山大营里的诸人似乎也都认识她,有的还会老远跑过来,只为了看她一眼,脸红红地问一句:ot一路行来可顺利否?ot

这样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对一位使者,倒像是对待着十分熟悉的朋友,而且还对她存有仰慕之心似的

ot狄叶飞……狄叶飞……原来你叫狄叶飞,不是叫狄花木兰……ot

闾毗把这名字在嘴里悄悄念了好多遍,自从知道花木兰是那面无表情相貌平庸的男人之后,他就不愿承认自己的心上人也和他同名

还好,确实不是

ot别用那样的语气唤我的名字!ot

若说狄叶飞最恶心的是什么,就是男人用这么一副ot情意绵绵ot的表情谈论自己,称呼自己的名字

抛却从头到尾就没把自己当女人看的花木兰,即使是被他容貌所摄的同火,在看过他遛鸟之后,也只是偶尔视线对视时不由自主的会脸红一下

花木兰曾说过,喜欢看漂亮的东西是人的天性,并非他们有意冒犯,而是他长得实在是太别树一帜,在这女子缺乏的军营,会有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

可这世上,只有这一个男人,无论他如何辩解,如何利用,都一心一意认为她是女人,想要获取她的仰慕

男人爱慕一个女人,真的会变得这么愚蠢吗?愚蠢到连性别都认不清的地步?

狄叶飞想象了下自己把一个男人当成女人,然后苦苦追求,甚至把自己的心送上去踩的地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实在太恶心了,光是想象都想象不能

ot你若不愿意我这么喊你,那……我喊你什么呢?ot

闾毗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对自己能赢取这个高车女人的芳心已经不是很有信心了高车全族归附,显然是在伐柔然之前,他和阳哲先生这么多天在魏人的大帐里也不是只知道风花雪月的

那么,狄叶飞显然就是联系魏人和高车人的纽带,是深得两方信任的关键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物,拓跋焘是不会允许她和身为柔然旧臣的自己成亲的

更甚者,若是一个控制欲强的皇帝,应该会自己娶了这位高车使者,或者安排宗亲将领之类可以控制高车人的心腹去娶才对

这样的分析,闾毗的母亲乐浪公主也面含担忧的和闾毗说过,希望他能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因为情伤而动乱了大局

乐浪公主很了解自己的儿子,若他真是野心勃勃,态度果决之人,就像当初的西秦文昭王乞伏炽磐,她也不会这么担心

凡事做不到极致,当断不断,便是闾毗最大的问题

可像是闾毗这样的人,一旦动心,是难自己走出去的所以即使他已经有了ot心上人一定会嫁给别人ot的心理准备,在见到狄叶飞后,还是情不自禁的想要争取一下

在这一点上,闾毗实在是不折不扣的可怜人

甚至连狄叶飞也已经可怜起他来了

ot你正常唤我名字就好,无需这么……ot

狄叶飞皱着眉头

ot无需用这样的口气你虽阴差阳错误会了什么,但我一开始也解释的很明白,我是个男人,没法子响应你那般的感情ot

ot你……你怎么可能是男人!ot

闾毗看着他因为情绪波动而变得愈发明亮的绿色眸子,难以置信地笑了:ot你若真的不能接受我,直接说即可,实在不需要找这样荒谬的理由你和我说你是男人,就像你告诉我那位虎贲将军花木兰是女人一样可笑,你觉得有意思吗?ot

ot花木兰绝对不会是女人,但我确实是男人ot

狄叶飞已经厌恶了这样的纠缠,尤其是如今他回归在即,他的身份也不可能隐瞒的住,所以狄叶飞就在这帐篷里,一五一十的说起自己的来历来

ot我姓狄,乃是大魏沃野军镇附近的一名普通军户我曾祖是……ot他说起自己的出身和自己西域人长相的原因,又说到如何从军,魏国如何迎接回南逃的高车部族,自己如何被选入进入柔然云云……

ot……那时我不知道你和我国有所联系,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敌国一位自命不凡的王子,和世上无数蠢货一般爱慕上我的容貌而已,所以我借你之势时一点负担也没有……ot

他日日和柔然人作战,对柔然人的态度虽不是生死大敌,也绝谈不上什么好感将一位敌国贵族玩弄于鼓掌之间,虽然有些缺德,在他那时的立场,自然没有什么

狄叶飞不是一个好的叙述者,说话语气生硬,表情也淡漠无比,这样的言行更加刺激了闾毗,让他粗气连喘,瞪着狄叶飞说不出话来

难堪,愤怒,悔恨,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