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了家中,房氏和袁氏连忙出来相迎,被贺穆兰哄了回去,四人一起卸货下车,再分门别类的放到各处去
贺穆兰先前以为贺光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高门公子,可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也能扛得动米袋,拎的起冻梨
ot我从小也要学习骑射的……ot贺光有点落寞地回应着贺穆兰的疑问ot只不过,我很少用上罢了ot
ot哪有用不上的道理!ot阿单卓听到贺光的话,一脸嬉笑,ot听说陛下宿卫军和羽林军里有不少都是你们汉人家的子弟哩!你骑射要真的出色,哪有不能出头的道理!ot
ot阿单卓你莫乱说,他是汉家的富贵人家,自然是要当官的,当兵做什么!ot花木托把一大袋盐偷偷摸摸的塞到放草料豆料的料房里,回身听到阿单卓的话,笑的比他还凶
ot到时候,我们就要喊贺小弟一声‘大人’了ot
ot谁来帮个忙……ot贺光被一袋豆料压得快趴下了ot你们的‘大人’……抱不动了!ot
贺穆兰此时正把堵住自家库房门口的各种大石头移回原位,然后回库房里清点绢绸锦缎和其他财物的数量
库房里放的东西不多,其实大部分都已经给她移到别处了但即使是这样,这库房比起一般的官宦人家的库房都要殷实的多
ot你为什么不买田地呢?ot有些沙哑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ot一般将军解甲归田,都是做个田舍翁的这些死物既不好保管,又容易朽坏,一把大火直接就没了你存在这里,不如广置田地,再把田地租出去……ot
[,!]贺穆兰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再一回头,果然是贺光站在门口
这少年逆光立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一团黑影,并无眉目贺穆兰眯了眯眼,低下头再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合上箱盖,轻点着头回他:
ot我何尝不知道这样是最好但……目前还不行ot
目前还不行,在确定ot花木兰ot不可回归之前,她是不会随意支配这些东西的
花木兰难道不知道把这些东西用来置办田地更为合适吗?她难道不知道天天被人盯着,被游侠儿守着不是长久之计?
可她一没有挥霍,二没有置办什么家业,只把这么多金银珠玉,布帛毛皮放在这里不动,必定是有什么道理
还有那空了小半的箱子……
在没有找到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之前,她是不会按照贺光所作的去做的
ot难不成花将军还有其他打算?ot他拖长了语调ot比如说……您并不想继续留在这里……ot
若是那样,她自然是要把财产安置在她长住的地方
ot嗯,我最近倒是想出一趟远门……ot贺穆兰揉了揉下巴ot我想四处去走走,拜访下我昔年的军中好友……ot
ot不过现在给你这个小子拖累,说不得要等到开春过后了ot
她推着贺光离开库房,给库房上了几把大锁,并没有直接了当地回答贺光的问题
这小子话太多了,她有谐他
到了晚食的时间,由于奔波了一天,阿单卓和花木托都胃口大开,简直就和山上放下来的野人一样,麦饼是吃了七八块之多
再一看贺光,不但是不喝肉汤,就连桌上的蔬菜都不动了,只干啃着麦饼
ot你怎么了,连菜都不吃了?ot阿单卓咬了一口白菜
用猪肥肉熬出的猪油炒的大白菜是特别的香甜,阿单卓吃了好几筷子,连肉都吃的少了
ot没什么……大概是累狠了,没什么胃口……ot
贺光看了那白菜几眼,愣是没有勇气夹一筷子
ot话说回来……ot贺穆兰吃了几口手中的麦饼,有些好奇地问他:ot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到底为什么离家?ot
看着他这一天的表现,也不像有满腔悲愤之气的孩子啊
ot这个嘛……ot他突然露出非常难过的神色来,连举着筷子的手都放下了ot那是因为……ot
ot我父亲待我儿子,比待我要好得多ot
ot什么?ot
花木托和花父差点被嘴里的麦饼噎死
ot我天啊!你有儿子了?ot
这家伙命太好了吧!他都十七了,都没有娶上媳妇儿!
ot我没听错吧……ot贺穆兰上下打量了一眼贺光ot你今年多大?你儿子多大?ot
她是知道这时代男孩子早熟,不过也没早熟到这个地步吧!
抛下家中幼子妻室出来离家出走,这孩子是有多中二啊!
ot我……下个月就十五了ot贺光不好意思地看着贺穆兰,ot犬子……ot
贺穆兰关切的看着他,以为他会说出ot一岁ot或者ot几个月ot之类
结果贺光腼腆地笑了一下
ot犬子今年刚刚三岁ot
噗……
贺穆兰一口肉汤喷了出来
三……
三岁?
贺光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边的骚乱,但出于各种原因,他并没有去凑热闹
花小弟已经满脸担心的跟过去看情况了
花木兰素日里经常在这马脚桥的集市买东西这集市里有许多人即使不认识大名鼎鼎的ot花木兰ot,至少也认识花木托
所以花木托一露面,所有人几乎是立刻知道了这个被他们围着指指戳戳的鲜卑男人是谁,一时间,众人鸟兽散了个干净
留下贺穆兰苦恼地直摸脸,想知道自己除了脸糙肤黑以外,是不是还相貌狰狞表情凶恶,否则怎么一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都跑完了呢?
不是说她上次比武逼退盖吴成了乡野间的英雄吗?
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ot大婶,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ot贺光摆出招牌式的温和无害笑容,一指满脸茫然的贺穆兰
不得不说,见到这位在父亲口中ot英勇如神人乎ot的花将军,被乡人们说的满脸迷茫,他竟有些微微的快意
那大婶早已被贺光手中的一颗珠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眼睛里便闪烁起又好奇又狂热的表情:ot哟,我看你是哪家贵公子来乡里玩的吧那是营郭乡的花木兰啊!她常穿着男装来市集里买东西,看她身后跟的是花家小儿子就知道了ot
ot既然知道是那位女英雄,为何人人都避开了?ot这和他想象的结果倒不一样
ot你是不知道……ot这大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和他小声说了起来:ot听说这花木兰最近在招婿,她那些军中的袍泽逼着别人娶她呢!他们怕贴的近了,回头被那些当兵的拉去强娶了……ot
ot放肆!ot贺光脸色铁青的站起了身,俊秀的脸上全是寒意ot军中羽林,国之栋梁,岂容你们这蟹夫走卒在身后指指点点!ot
ot哎哟我的天啊!小郎君你真吓人……ot大婶拍了拍胸脯,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贺光ot我也是听人家说的,你问我就答了,何必要做出一副官老爷的样子来吓我!ot
她大概面子被扫,也不再和他说哪里可以买到盐了,低下头既不看他,也不要他的珠子
ot听人家说的而已……ot贺光低头轻叹ot我常听闻人言可畏,却经常不以为然,认为那是被说的人不够坚定如今看来,我竟也有连别人的流言都不愿意听到的时候ot
才一天,而且这个花木兰还是个这么不讨喜的性子,他到底是哪里害了病?
贺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丝绵袄服,再看看其他乡人一身麻布葛布织造的夹衣,有些后悔自己穿了这身出来
这些人里偶有几个穿着皮夹袄的,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卖东西的,都蹲在地上将身子全部蜷缩起来若是此时有一阵风吹过,许多人更是齐齐打起了啰嗦,就如约定好的一般
他捏紧了手中的主子,苦笑着朝另一个卖腌货的货郎走去
何苦可怜别人,今天这盐买不到,他说不得就要熏死在那粪坑里了
贺穆兰看着花木托向自己走来
只是花小弟倒提着恭桶向自己走来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惊悚,她有一瞬间还以为那恭桶是要扣在她头上的所以花木托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竟然被自己的脑补吓的倒退了几步
ot阿姊,刚才怎么了?我似乎看见你在和人打架……ot花木托不安地看了看四周正在用余光打量着他们的人ot有什么麻烦吗?ot
ot没什么,误会一场,已经解开了ot贺穆兰想要接过花小弟手上的恭桶,但他红着脸就是不给,反倒一溜烟的提着恭桶去找看管车马的阿单卓去了
ot这小子……ot贺穆兰有些感动的看着花小弟的背影
她知道他的想法,无非就是觉得ot女英雄花木兰倒提恭桶ot传出去太难听了而已
家人都千方百计都想让她过上受人尊重的生活,她不是不知道
但即使不受人尊重,也没有什么
花小弟很快就跑了回来,贺穆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梗着脖子和别人讨价还价,又在交易确定后,高高兴兴地抬头看她等她点过了头,花木托便把自己带来的细麻布或者一部分棉布按照约定的尺寸割下来给那些乡人
每当这个时候,贺穆兰便拎起他买好的东西,一一送到阿单卓那边的车上去
不得不说有个人看车十分方便,以前她都是一直拎着走,直到要离开市集才放回花木托的小车上的
由于是这个冬天最后一次采购,家里又多了两个客人,花木托还咬牙买了不少珍贵的蔬菜和冻梨冻柿子这样的瓜果
直到这时候,阿单卓才知道花木托所说的ot和我阿姊出门,就带个人就行了ot是怎么回事和这位ot花姨ot出门,只要带个人讨价还价挑选东西就成钱是贺穆兰付的,东西是贺穆兰拎的,就连在一边等着花木托挑挑拣拣的样子都很有耐心……
等等……
怎么老觉得有哪里不对?
贺光很快[,!]也就成了市集里一个怪人
这个穿着好料子蹲在市集里,专找各处腌菜摊子下手的小公子虽然笑的特别俊俏,但一出手就是比拇指指甲盖还大的珠子,这些乡人谁也不敢卖东西给他
这样的一枚珠子,若是镶在什么簪子上给家里闺女戴着,嫁富户都是足够了!
可那也要看会不会招贼来
这在马脚桥集市里买卖的都是熟人,今日你得了一枚珠子,明天就要被全村的人赶到家里看热闹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就算白得了这个便宜,以后日子也没发过了
但也有大胆的,主动去找这位小郎君攀谈
ot这位小郎君,您到底是要买什么?和大叔我说说,大叔看看有没有!ot一个长得颇为精干,穿着狗皮大袄的男人拦住了贺光
远远地,贺穆兰询问的眼光看了过来贺光对贺穆兰摇了摇头,开始和他攀谈
ot我和朋友打了赌,说我能在这集市买十斤盐回去ot贺光皱着眉,为难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珠子,ot要买不回去,我就只能愿赌服输了ot
ot哟,原来小郎君是要买盐啊……ot精干男子笑了起来
ot是,我要买十斤盐ot
那满嘴的黄牙惹得贺光胃部有些不适,微微低下了头
他不知道贺穆兰让他一个人买盐是为了什么,他不熟悉这个集市,也不知道在哪里买盐,但他知道,他是不知道的,但一直要用到盐的人,一定知道在哪里买盐
所以他不停的问腌货的人盐是哪里买的,便是要引起有盐的私贩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