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今天上午的课程是狄宥的模拟电路和钱院长的数据结构和算法,我们班的人都不敢随意迟到,甚至旷课。我起床后,其他人也都起床了,袁童这学期来一直是同李蕊吃早餐的,我只好叫上顾国贾峰去食堂吃早餐,吃完后,我们直接去教学楼上课了。
都说“不打不相识”,我说“人情知冷暖”。上学期因为考试作弊的事情,狄宥老师同我大庭广众之下猛猛干了一仗,后来要给我处分,我托丁国华副院长说情,后亲自拎着人情到他们家负荆请罪,才算平息了他的盛怒,原谅了我这个初生牛犊。这学期来,怕狄宥又给我找麻烦,让我挂科,开学之初我便提着人情拜访了他。这多少让我在上他的课有了迟到,便少了些其他同学一样的挨骂,上他的课请假方面,多了些法外之恩,甚至上他的课随意性的提问不再有意为难我这个不爱学习的学生。
狄宥早上的课程安排是第一大堂给我们班上,第二大堂给萧娟班上,所以我们学院给两个班的教室安排是临近的。狄宥给我们班上完课后,乘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和班上几个爱吸烟的同学去楼道抽烟了,碰巧遇上蔡膨了,他半开玩笑对我说:“冲舟,以后要把女朋友照看好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顾国就抢着问:“蔡总,咱冲哥的女人咋了?”
“还咋来?!再看不好小心被人抢了!”蔡膨严肃地说,又吸了口烟,提了提神,叹气道,“看来,这年头啥都缺,尤其是女人。”
“不会吧!名花有主的都抢啊?”顾国惊讶地问。
“外当然了!女朋友又不是老婆,没一张什么证约束,说变就变了!”
“也是昂!不过,对于这种事咋冲哥好像心不在焉,不那么紧张啊!”
一旁吸完烟立着的我,听顾国这般说来,的确如他所说“不那么紧张了”,这缘于昨晚贾峰给我打了预防针,只是这会子被蔡膨又一次高调提醒,说明萧娟的变心并非空穴来风。顾国见我很平静,没敢多问,也不顾场合,信口胡诌道:“唉!现如今的女大学生,大多一路货色!简直把朝秦暮楚,水性杨花这些词表现得淋漓尽致,那还有贞操自爱可言!”
“我们班的那些女生还不是一球货色”和顾国起了共鸣的蔡膨也骂道。
我知道,顾国和蔡膨骂此话都事出有因,顾国是被咱班的廖美丽曾痛彻心扉的伤害过,蔡膨可能是被路荟甩了心存芥蒂,没敢插嘴反驳,但我也不苟同,就保持沉默起来。当顾国和蔡膨正相互解恨地发泄起劲着,看见钱院长从楼道走过来,大家赶紧把嘴里叼的烟扔掉,往教室跑去。
我们刚一坐下,钱院长就从外面进教室了,看他那板青的脸色和鼓圆的眼神,就知道憋满了火气,果不其然,话一出,就骂道:“啊呀!现在的一些大学生,简直目无王法!明明楼道里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就是视而不见,还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明知故犯,挑战你的忍让底线!吸着一根几毛钱的烟,还能球子的很,真真莫本事,还装球哈的少林寺!”
真倒霉,屁股还没坐热,因为楼道吸烟被钱院长看见,招惹哈就批骂一通,虽未指名道姓,但足以让我们这些做错事的人心生不痛。
几分钟过去了,钱院长依然用他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痛骂着大家,教室的气氛异常生硬,连出格的大气声都听不见。面对他不折不扣的通骂,我真想立马站起来,勇敢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可心里一直纠结于萧娟给我的痛击,真不想让这颗易碎憔悴的心再受到伤害了。
足足十分钟,钱院长怒火发泄完了,就正式上课。
满满一大堂课,不知钱院长是故意整我们这个愤青学生太多的班,还是极尽夸张之能事用得忘形了?竟然中间没休息,这让那些尿急或者有事的学生没一个敢公然说出,都硬生生地坚持忍耐着,直到下课,而我脑海中全是贾峰和蔡膨对我的友善提醒,于钱院长所讲专业知识无半点投入。
上午的课结束后,下午我们班没有课程安排,算很轻松了。
下午空闲的安排,各人不同。
对于甄梅赵曼等此类爱美的女生来说,乘着这个时间点,把几周从生活费中积攒下来的钱拿到市区,去购买几件廉价的衣服,既算是身为女性对潮流的一种追逐,又算是对自己课外生活的一种消遣。
对于贾峰王凯等此类务实主义学生来说,乘着闲暇,去市区找个兼职家教,既是对自己所学知识的社会锻炼,又能挣点辛苦零花钱,算是两全其美的一种课余生活方式。
对于顾国余翔等沉迷于虚幻世界的学生来说,不去上课,约上三五个志同道合者,去网吧打一场激烈的游戏,比什么都来的刺激。
对于我和袁童之类算有女朋友的学生来说,抓住这个机会,找个好的去处,或公园,或郊外,去放松浪漫一下,也算是增进情侣感情的不二法门。不过,这种做法,对于深处情感上升期的袁童和李蕊来说,还算新鲜有味,很有吸引力,于我而言,约萧娟出来散心都难,何况约出来去郊外浪漫更难。即便如此,借着和煦的九月之光,乘下午无课,我定要约出萧娟,把最近好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澄清一下。
饭吃完,宿舍里该走的都走了,独有我一人坐等萧娟电话的回音。
我打了无数次电话,拨通又挂断,挂断又拨通,从不如此,也不如此,确实如此了,那无数次的——拨通挂断,如冬天的飘雪,然然兮兮,如初春的梨花,落落弱弱。不是不接,是连拨;不是不拨,是接连。拨了,挂了;挂了,拨了。
我痛彻心扉地用拨打电话发泄,萧娟薄情寡义地用挂断遮掩,这种拨打挂断的方式我此生从未经历,今天竟然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我清楚地知道,电话的另一头萧娟正提心吊胆,生怕我做出什么癫狂的事来,有意逃避。我也给她短信说了:娟,即使分手,也要见面,最起码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我有勇气面对结果,没什么大不了的。
短信发完,已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是不见萧娟回复,我彻底绝望了,不想再面对被戏弄无果的情感,就瘫软地睡在袁童的床位上,一根接一根地猛抽着烟,任烟散飘于宿舍的半空,灼蚀着我那认不清人的双眼。
正当我气愤地打算要去萧娟宿舍寻找答案,突然短信回复了:晚上十点,操场见面。
萧娟的回复虽是简短的几个字,没表达多少内容,对我起多少安慰,但至少让我看到了希望。
熬到晚上十点,校园街道上自习的学生陆续返回宿舍了,我准时到操场,萧娟可能上自习没回宿舍,直接到操场,她还是背着那款黑色的小包,手里拿着一本书,提前到了。
一见面,我俩好像都彼此知道结局,冰冷陌生的不知说什么,就干巴巴地对视着。看着满操场堆彻的树叶,秋风兮兮,还有片片黄叶在飘落,我实在找不出打破尴尬的话题,又不知说什么中听的话较为合适,就随口问道:“你最近忙吧!”
萧娟听了我突如其来的胡问,不知说什么好,就挪了挪步,把手里的书紧紧摁着,弱弱地说:“也就那样!”
“最近没见,你看起来消瘦了许多!”冲舟带着关切的口吻说。
“可能是看书看的吧!”萧娟简明扼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