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王锐,肯定是乘着地震的余波上哪儿泡女女去了,所以把这事情给忘记了。”顾国说。
“你就甭放屁了!王锐那人,和你都是同道中人,依他那排斥女人的性情,能具有吸引女人的魅力潜质吗?依我看,他泡女女不在行,倒给人家女女泡茶可以吧!”袁童对顾国说。
袁童话音未落,顾国就抓着袁童的胳膊,并用手指着说:“老猿,人家王锐那边领着一个女女过来了,你眼跌了吧!”
我一看,果然如此,也有些吃惊。不过,近距离一看王锐的神情,他满脸堆彻得不是甜蜜的笑意,更多的是凝重的阴沉。不识相的顾国,在王锐还没走到自己跟前时,就殷切地迎到王锐跟前,并嬉皮笑脸地说:“王童鞋,今儿个桃花运真不错呀!”
王锐听了顾国的闲言奉承话,并没有理睬他,依旧匆忙地行走。顾国觉着王锐同他都是同舍之人,没给他留面子,很是恼气,又进一步走到王锐跟前,死缠着向他问话。可没耐心地王锐,便恼火地说:“你一天吃饱了,是撑得慌吗我还有事情,最好别烦我!”
顾国被王锐这样无厘头地训斥一顿,一下子火了,便跟在王锐后面,向我喊骂他道:“什么鸟人吗,老子以为同他是一个宿舍的好友,才和他开玩笑闹着玩会儿。没想到,他给老子这么一个下马威,以为自己是谁,真皇帝老儿吗我看不至于,就当了广播站一播音员,至于这般耀武扬威吗”
听顾国这般没休止地骂王锐,我见在公众场合,他这样的谩骂王锐,对彼此的形象都不好,就劝顾国。没想到,顾国也给我一鼻子冷灰。最后,还是袁童训斥了几声,顾国嚣张的劲儿才平息了几分。
回到宿舍,我脱了运动服,去卫生间洗了一通,要去吃饭。可顾国横躺在床铺,满脸苍白的像用透明胶布粘过,没一丝笑意。我问他,也不吱声,就独自出宿舍了。
刚行到楼门口,楼门却被楼卫室门口的学生围堵得水泄不通,令楼道没法出入,我以为楼卫室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竟让这些莘莘学子如此头涌手蹿地拥挤不堪着。没想到,理顺了半天,才发现他们正是为了看楼卫室那台电视。起初,我实在想不通,就为了看楼卫室那台破烂不堪,信号极弱,且仅能收到一个央视综合频道的电视,就让他们这般拼死拼活挤着。我想不屑地离去,可看着当下这既严肃又拥挤的场景活活儿呈现我眼前,也勾起我非要搞明白不可的欲望。我拍了拍站自己前面的一位同学询问情况,可他只用满脸堆笑的“我也不知道”回答了之。我不甘心,又拍了拍另一位同学的胳膊,再次询问,可他还是给了我如刚才那位同学一样的答案。我很郁闷,觉着挤在这人群中半天,竟得了“不知道”三个字,实在不值,便“挤呀!挤呀!”终究从人群中挤出了一道勉强能够看到“闪着横档的电视画面”夹缝,原来电视里正直播地震状况,有意中听主持人说,某某地受地震影响严重,正处于紧急抢救状态。我才知这个“某某地”就是我的家乡。顿时,我的心不由颤抖起来,但被人群的挤压下,感觉我那颗紧张局促的心正愈来愈收缩着,愈来愈息弱着,我又极力挣扎着向电视机前移拢,试图更多得弄明白这个突如其来的厄运消息。可我每一挪动,等待我的是身后那股更强大地前击推力,欲把我揉搓挤碎,而更难以容忍的还是我周遭那一连串谩骂恶语,似有吞噬我这个人群中不安分的家伙。即便如此,我还是强忍着恶言推力的蹂躏,挤到电视机跟前,弄明白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看完后,我像只恶狼,霸道而不善意的向外挤出,而那些要挤进的同学,对我这个一会儿挤进,一会儿又挤出的人,是有亿万个愤怒射入我的身上,也不足以平息他们的怨气。
随着人群的涌动,是自己挤出了,还是被别人挤出了?总之,就在我被挤出的那一瞬间,我即刻拿起电话,给家人拨打。打一个“无法接通”,又打一个“无法接通”,再打一个依然“无法接通”。在这无数个“无法接通”的回音中,我的心也跟着“无法接通”穿越到几千里几万里的里程中幻想着正发生的那一幕。只可惜,我的想象是枯萎的,不能凝固那一瞬间发生的天灾。
出了楼门,站在人行道上,在感受着夕阳远去时遗留下仅存的一丝温热里,我才感到自己的心比千年冰封的雪还孤冷。紧握着的手机,希望此刻能传送家人的声音给我以慰问,可它却难以在此刻满足我小小小的要求。我才感知到,作为伟大的人类,在面对灾难时,是何等的无助,又何等的苍白,更何等的不堪一击。
校园的街道,因饭后的闲暇,学生渐进多起来。人群中,我却提不起半点精神来。这时,校园的广播响了,清晰分明的音调是王锐送来的,可我只能入耳广播的内容,而诺真诺大的“汶川”字眼频频出现,我却不知它身在何处隐约中,感知它离我的家乡很近。紧接着,广播里又传达了一些关于做好余震的紧急通知。我又隐约听到有人骂“什么他妈的移动,还不及电信,关键时刻它倒没信号,而电信却有”的话。听此一语,我像从遗失迷茫的角落里被惊雷触动了一下,幡然清醒了许多。
慌乱中,我径直跑去宿舍寻找电信手机,可来到宿舍,门扉紧锁,肃然清静,我又到其他宿舍寻找,宿舍门又举皆紧锁。躁急之下,我将各宿舍门狠狠地踢了几脚,以泄郁闷之气,但我又想不出哪儿能找到电信手机,而此刻自己手里握的手机又形同废物,真想令其一飞冲天,摔个惊碎。我又去寻找萧娟、顾国、袁童、赵曼、甄梅等这些平素要好的同学帮忙,可人群中,宿舍中,操场上找了大半天,却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我实在再没有力气经受折腾了,就瘫坐在楼道的台阶上,两手捂着脸,想从脑海中搜索出点办法来,可杂乱不堪的脑袋瓜子,根本挤不出办点头绪来。
正当我失魂落魄、沮丧失望地坐在台阶上,贾峰从楼道里进来了。看到他,我像见到了救世主,急忙站了起来拦住他,并让他帮我借电信手机。贾峰三话没说,直领我去他熟识的一个老乡哪儿借,却没找见人。无奈之下,贾峰又帮我找了另外两位他认识的同学,却均以手机没电和欠费为由没能让我如愿。最后,我带着至极绝望离开了这种不幸的重重冷遇。
天快黑了,黑的连校园当空的那些星星也狠劲地颤动起来,而电视等各大新闻媒体更是连篇累渎报道时时刻刻不断更新着的地震状况。而晚上得知有余震袭来的学生,更是吓得倾舍而出,在校园较为隐蔽安全的角落里等候着余震的过去。
我故意站在拥挤的角落里,想在涌动的人群中寻得一个熟悉的面孔,借个电信手机,却终究落空。我只好又选择了个极为偏僻的花园拦上坐了下来,拿出自己的手机尝试性地拨打,却已然回复令人揪心的“无法接通”。
无事可做,便躺在花丛里,想借用夏夜的漆黑移除我心中那冲心的烦闷,可花丛里的蚊哥们,是痛恨我侵占了它们的地盘,还是它们饥饿得发慌我稍稍一碰触,它们便使出了全力地叮咬本领,在我娇嫩的皮肤上狠狠地叮咬起来,但不知为什么,面对它们的叮咬,我就是不想逃离和反抗,就任由它们肆无忌惮叮咬。或许我本能的想法是,让蚊哥们无辜强加于我身上的这无数次叮咬刺激,能够让自己保持点灵醒,好让自己身怀一些希望。多久过了,蚊哥们依然无心从我身上离去,而我便又用数星星的方式,力图转移蚊子未完成麻痹我的任务,可星一颗也数不清,却听见有人正打电话,我一步拾起来。
等那同学通话结束,我向他借了电话,又向家里拨打,还是“无法接通”,又接连试了好几次,依然失败了,我只好停止拨打。
还了那位同学的手机,我又斜靠在栏杆边上,却听见一位女同学向另一位女同学讲:“操场的位置都被晚上露宿的学生抢完了,我们也赶快去抢吧!”说完,她俩就离开了。然而,对于她们的谈话,我不知是真是假,但从学生们晚上急于在外露宿,我分明感受到他们对地震的恐慌和害怕。说实话,面对地震,我们离震源地带有上万里行程的人都尚且如此恐慌和害怕,那些真正深陷灾区人可想而知!万一,我的父母,或者那些我最亲最亲的亲人有什么不测……我……我不敢让自己的大脑再放任乱想了……眼泪刷得朵眶而出了,我坚强的力量终于支撑不住内心的无助。
恍惚中,我只能抬头望望天际,任眼泪敲打着那坠落无数的星云,希望感怀它们,带去我的希冀给灾难中的亲人以宽慰;更任自己的心伤飘向天宇的每处,希望护佑四方的神灵被我的泪花触动,去拯救我灾难中的亲人。冥冥中,我突然听到,云层的浮动处,有神话传来:“孩子,天涯的尽头是祸是福,自有天命。天命之中,上天不会轻易夺走任何一个被护佑的生命,你就宽心吧!”我擦干泪痕,追踪神语,欲带去我的寄语,它却已不再了。
端坐了下来,自我安慰道:“我——冲舟——生命中的孩子!定要振奋起来!定要相信吉人自有天佑!千万不要让阴沉的预言来泯灭神智!”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是萧娟打来的,她说自己在操场上,让我赶紧找她。
跑到操场,正中间,已被一排排铺着棉褥的床位占满了。站远处看,只有手机发出的微弱光亮在交错辉映,偶然透过光亮,才能瞄见人头攒动。我想,在这黑乎乎又拥挤不堪的人群中,要想找到萧娟的位置,堪比今天我要与家人通话一样难。所在,我又给萧娟打电话,以精准确定她所在的位置。
位置是确定了,可操场睡满人群的过道是很难行走,生怕自己一脚踏不稳,又踩上了过道里不留意伸出的脚和腿,让他人将我训斥一顿。这由人形成的过道,又像一座没有边界的迷宫,我找了好几遍,不是沿原路返回,就是一条道走不到底,又无端步入了另一条道,直走的我心急火燎。最后,还是萧娟打电话把我从人道中叫了出来,她又委托汪真在操场边等我,后汪真领我进入,才找到她同沈萱路荟王蕙汪真等人的临时避处。
萧娟一见我,便问我家里的情况,我的回答可想而知。萧娟很是失望,她以为我的到来,能给她带来老家那边的一线消息,谁知我也是一头雾水。看着萧娟如我刚才般的神情,我不知所措,更不知如何是好本想对她说“吉人自有天佑”的安慰话,可我也不敢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走进萧娟,我只手试擦了她满脸的泪痕。我知道,眼前的萧娟是多么脆弱,她急需坚强的后盾和希望的火种,可我无法让她实现,这不是我作为男人的懦弱,而是作为男人的无奈。此时,我真希望自己能够有一双丰满的羽翼,载着她去我们的家乡,看她的亲人,亦看我的亲人,可这种愿望徒留伤悲。又看着萧娟因焦急而苍青的脸色,因担心而失常的举止,因压力而不堪的疲惫,我只能借着自己的肩膀让她歇会儿,喘喘气。
兜里的电话又响了,接通是顾国打来的。他问我情况,我简单的回答了他。他们要来操场,我便离开萧娟的临时住处,去操场边接替他俩。
来到操场边,一见他俩,我就很生气地问:“你俩下午干什么球了,怎么一直找不到人影?”
“被学生会叫去开会了。”袁童说。
“去网吧坐了会儿!”顾国说,“我从网上看到这次地震离你们家乡哪儿很近,你家里情况怎样知道吗?”
顾国不提家里情况还不然,一提我的心就有种说不出的酸痛感,再看看操场边上安坐的那些学生,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全然把因灾难给他们创造的相聚当成了一份真实得闲聊畅诉。而我,自下午以来,沉重的心至今还悬着一颗随时都有可能被意外引爆的定时炸弹。
站了很久,顾国和袁童见我不怎么言语,只是摆出一副沉重压抑的落魄相,便知道我心情不好,就时不时找话安慰,可我就是提不起精神来。又沉默了一会儿,顾国问我:“冲哥,人家都害怕晚上有余震,都已在操场搭起了临时性的地方,咱们该怎么办?”
“为了谨慎起见,今晚你俩也不要待宿舍了,就随便在操场找个地方,也搭个临时睡处,暂避一宿吧!至于我,萧娟还在那边,她心情也很低落,我过去先陪陪她,等过一会儿,看情况,再电话联系你俩吧!”冲舟说。
“冲哥,我和老猿就按你说得去办,但你千万要坚强,一定要振作。我相信,一切都会好的!”顾国说。
“就是,大叔和阿姨吉人自有天佑,你就尽量放宽心吧!”袁童说。
“我没事的,你俩就放心好了。”
说完,他俩走了,我又去找萧娟。
来到萧娟临时避处,我看到,整个通铺直直横躺着五人:右边的沈萱和汪真两人正头对头私语着;右中间的王蕙正给男朋友刘衡打电话;左中间的路荟正拿手机玩游戏;左边的萧娟则蜷缩地侧躺着。我知道,平素的萧娟也是个坚强的女孩子,随便一点的挫折,一点的不随心,绝不会压垮她。可今天,碰到这种无形之难,看她这个娇弱的蜷缩,比用高压锅将她烘烤还难受。
为了不打扰别人,我悄悄在萧娟跟前躺下。而萧娟看我又来了,莫名中便问我:“冲舟,危难中,你会陪我吗”
“当然咯!”
“真的吗?”
“肯定真的,我那么爱你,怎么会危难中舍弃你?”
“没骗我,怎么在我最脆弱最需要你照顾的下午却一直找不到你?”
“那会儿,我也一直找你,可电话不通,我没法联系你。娟!你知道吗,中午摇地震的时候,我第一个先想到你,也就是从那刻起,我才敢说,如果我一生中真正对某个女孩子在乎过,那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