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月色照进房内,上官婉儿剪去灯芯,等待光亮稳定地充斥屋子。
房内长久的沉默,被青年沙哑痛苦的声音打碎了。他妥协了,生命中又一次的妥协,跟之前的妥协没有什么两样。
失去姓氏带来的荣耀,失去尊严。为了生存,他妥协过。就像他在牢狱中所料想的一样,高傲的头颅一旦垂下,接下来只有无数次地让步。
“我叫,长孙延。”青年记忆中那扇门打开,似乎有光打碎黑暗的夜晚。将他带回了富足的幼年时代。晨光透过珠帘,照的孩童眼神闪闪发亮。他会用无比骄傲的语气,告诉周围一个个比他高大的成年人,他姓长孙名延,是长孙氏的嫡孙。
无论是周围带着或恭敬或虚伪目光的大人,还是那个骄傲的长孙延,都不会想到,帝王可以在顷刻间毁掉这一切。曾经的骄傲,会变成最不敢提及的过去。
“你死了,我总算可以给你立碑了。”上官婉儿难得露出笑容,开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玩笑。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是最真实的心意。她确实眼睁睁看许多“同类”到死连姓名都无人知晓。
服用了秘药的长孙延,此时应该接受最严厉的侦讯,在他死前,上官婉儿应该把他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部挖出来。不过,这次他是上官婉儿下定决心要救的人。
所以,问完名字之后,上官婉儿竟然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离开了。
留在屋子内的长孙延犹豫半晌,还是忍耐着疼痛,把这些天自己所见所闻逐一写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看到明天的太阳,所以,纵然是从不留证据的鬼影,此时也要开始留下笔墨了。
师从褚遂良的长孙延有一手好字,不过作为执行任务的鬼影,他从来不需要用到这些。没有想到,离他上次真正提笔竟然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了。
从长孙延房间走出来,上官婉儿立刻就去找张良。她从未见过此类奇怪的伤口,即便对自己的灵魂催眠的能力有自信,她也不敢贸然使用这样的方法为长孙延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