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服侍之人都是噤若寒蝉,顾蕴忙道:“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坚持要下地的,我也不是任性妄为,是上午王太医来请脉时,说我身体已经好多了,最好别时时都躺在床上了,不然反而对身体不好,你尽管放心罢。”
宇文承川闻言,面色这才缓和了许多,自奶娘手里接过孩子,道:“既然娘娘为你们说情,那便罢了,都退下罢。”如今他抱孩子的动作就熟练多了。
念哥儿这会儿吃饱喝足了,也极给当爹的面子,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与宇文承川对视了好一会儿,还给他笑了一下,才张开小小的嘴巴打了个哈欠,发起困来。
顾蕴见状,忙让宇文承川见他放到床上,待轻拍得他睡着后,方问道:“今儿祭太庙可一切都还顺利,没人质疑咱们儿子伴随吉兆而生之说罢?”不乏得意的把方才自己的发现与揣测与宇文承川学了一遍,末了笑道:“我儿子又聪明又体贴,本来就不凡么!”
宇文承川坐在床沿目不转睛的看着念哥儿,笑着低声道:“只要皇上不质疑,谁敢质疑?你就别操心了,倒是今儿收到消息,大舅舅至多还有四五日就要抵达盛京了,皇上念他此番立了大功,让五弟届时代替御驾至城外亲迎他呢,总算把大舅舅完好无损的还给你了,我也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顾蕴是知道平大老爷快回来了,却没想到这么快,不由喜上眉梢:“那大舅母和大表哥他们知道了吗,得尽快打发个人去与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啊。”
宇文承川道:“大舅舅此番能这么快便赶回来,主要还是为了奔丧,大舅母他们自然也知道。只是一点,大舅舅此番虽立了大功,却是一回来便要上丁忧折子,还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封赏他呢,就怕皇上会封大舅舅一个爵位,那三年后起复时,再想入阁就不容易了,我如今正与大家一道努力,看能不能推恩到几位表兄身上,你心里先有个底,省得回头听有心人说了是我把大舅舅爵位给弄掉的,生我的气。”
封爵固然风光,可真封了爵,届时孝期满了想再起复入阁,就不容易了,不然当初成国公何至于退出内阁?且封爵说到底只是表面风光,论起权势能量来,哪里及得上位极人臣的阁老,平大老爷清流出身,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和志向便是宣麻拜相,只怕他自己也不愿意封爵成为勋贵。
不过这事儿关键还得看皇上的意思,宇文承川总觉得,皇上连日来对念哥儿的种种荣宠,似的大有补偿的意思在里面,也许,随着平大老爷立下大功,展示了自己过人能力,也让自己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新高度的同时,皇上已改变主意,不想擢平大老爷入阁了?
毕竟他如今只是皇位的继承人,而不是所有人,皇上肯定他器重他的同时,也会本能的防着他,而防他最好也是最直接的法子,便是让他的追随者不至拥有太大的权利和声望,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他自己便会被架空了,而他最死忠的追随者,舍平大老爷其谁呢?
所以宇文承川有此一说。
顾蕴生产前已是身心俱疲,如今更是时时刻刻都围着孩子打转,至少暂时是跟不上宇文承川的思维了,闻言便只是娇嗔道:“说得我多没有大局观多不识大体似的,我是那样的人吗,至于你事先特地与我打招呼?行了,你在外面跑了一天,一定没好生吃一顿饭,我这就让人摆了膳你用罢,用完了我们再说话儿也不迟。”
宇文承川点点头:“那就让人摆膳罢,我的确有些饿了。”
过了几日,平大老爷果然带着自己的亲随并一部分官员护卫,风尘仆仆的先行抵达了盛京。
五皇子领着相关人等早已侯在阜成门外了,因五皇子代表的是皇上,平大老爷一行少不得要先行三跪九叩,五皇子却是知道宇文承川有多尊敬看重平大老爷这个妻舅的,何况此番平大老爷的确立了大功,便是皇上亲自来了,也必定礼遇有家,何况自己?
于是不待平大老爷行完礼,已亲自将他搀了起来,平易近人的寒暄起来:“平大人一路辛苦,此番更是替大邺立下了大功,父皇龙心大悦,满朝文武也是敬服有加,如今父皇便正在懋勤殿等着平大人呢,平大人稍事歇息,缓缓疲劳后,我们便出发罢?”
平大老爷此行是真的诸般不易,何况又没能赶上见老母亲最后一面,这会儿整个人黑瘦得差点儿都让人不敢认了,闻言忙恭声道:“臣还撑得住,我们这便出发罢,早些面过圣,臣也好早些回家送先母最后一程。”
说着,想起平老太太临走前还不定怎生记挂着他,不知道有多少话想对他说,不由得又是红了眼圈。
五皇子见状,想起为人臣者都得先国后家,即便此刻平大老爷恨不能立即飞回自家,哭老母亲一场,也必须先去觐见过皇上,向皇上交了差使,待皇上发话后,才能回家。
也是防着平大老爷一旦回家,便得穿孝服服斩衰,再见皇上少不得就得冒犯天颜的意思,倒也理解平大老爷的着急,于是一声令下,一众人都浩浩荡荡的入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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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平安诞下皇太孙的消息很快便传得整个盛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本来皇太子年近而立,还没有子嗣,更别说嫡子了,上下便都关注着太子妃这一胎,甚至还有小道消息,太子殿下莫不是有什么隐疾罢,不然怎么可能东宫那么多女人,个个儿都没有身孕?
如今总算太子妃平安诞下皇太孙了,皇太孙出世时,天象还生出了那样的异象来,关注这事儿的人就更多了,简直传得神乎其微,不过主题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殿下果然是天命所归,不然他的嫡长子怎么会生而不凡?可见连老天爷选中的都是太子殿下!
一时东宫的声望简直达到了姐姐,虽然细究起来只是多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婴儿,但因为他是东宫太子的嫡子,不但于宇文承川和顾蕴的意义不凡,于东宫的意义不凡,于整个朝局的意义都不凡!
更兼皇上待皇太孙的疼爱与看重也远非其他孙子所能比拟,不但在皇太孙洗三当日一大早,就领了太子殿下亲往太庙,祭告宇文氏的列祖列宗东宫后继有人,内外诸臣工的贺礼,皇上也是照单全收,然后都赐到了东宫给皇太孙,按例皇孙的乳母该有四个的,内务府却直接送了八个来,一时间,皇太孙和东宫的荣宠是铺天盖地,简直有烈火烹油之势了。
弄得好些本来对皇太孙生而有异之说嗤之以鼻,打算立刻好生“回敬”东宫一番的人,也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皇上不可能没听说皇太孙‘生而漫天红光,众以失火’,一样对那个如今只知道吃喝拉撒睡的小破孩儿另眼相看,可见皇上纵没有真相信那话,对东宫的做法却也是默许于心乐见其成的,那他们便只能静观其变了,不然惹恼的就不止是东宫,更是皇上了!
如此一来,虽然宇文承川一早便放了话,念哥儿的洗三礼不大办,留待满月时再一道开宴大家同乐,是日东宫依然是人来不绝,不独六宫妃嫔并亲贵的女眷们都来了崇庆殿添盆,好些臣工的家眷也进了宫,当然,不是人人都想进宫就能进宫的,但不能进宫的也都送了贺礼进来。
以致整个崇庆殿好长时间都是热闹不已,冬至领着胡向安在外,秦良娣领着其他人在里,还有四公主帮忙,——四公主虽仍没彻底历练出来,帮着迎迎客招呼一下客人,还是没问题的,上下都忙了个人仰马翻。
得亏顾蕴要坐月子,她身份又高,皇太孙更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也就陈淑妃陆宁妃几位高位分的妃嫔,并礼亲王妃庄亲王妃等几位身份高辈分高的宗室在刚来崇庆殿之初,被请进产房见了顾蕴与皇太孙一面而已,倒还不至于吵得顾蕴不能安心将养身体。
再就是祁夫人,作为顾蕴的娘家伯母,有幸被请进了产房,彼时便正满脸是笑与顾蕴说话儿:“小殿下长得可真好,别人家的孩子就不说了,就说咱们家的,从当初曜哥儿到旸哥儿,再到你大姐姐的悠悠和两个小的,还有你二姐姐那两个,不是我妄自菲薄讨娘娘喜欢,就没有哪个是似小殿下这般,才出生两日,便长开了,也这般耳聪目明的,难怪小殿下出生时天降吉兆呢,小殿下的确不凡。”
顾蕴一举得男,不但宇文承川和东宫上下高兴,平顾两家也是大喜过望,太子殿下有了嫡子,地位只会越发稳固,太子妃娘娘的地位也会越发稳固,说句不好听的,便将来太子殿下成为天下至尊,太子妃又上了年纪后,太子殿下想抬举几个年轻貌美的妃嫔,也不怕她们及她们生下的儿子,会影响到太子妃和皇太孙的地位了。
他们两家一心追随东宫,为东宫出生入死,固然是因为太子妃是他们的亲人,他们希望她能过得好,愿意看见她过得好,但另一个原因,却是为了挣从龙之功,为了自家能越发的兴旺繁盛,当然是比谁都希望东宫能好,只有东宫越好,他们才能越好!
顾蕴闻言,不由笑了起来:“大伯母还说没有妄自菲薄讨我喜欢呢,当初悠悠和旸弟曜弟出生时,我又不是不在,哪一个不是长得粉粉嫩嫩的,如今念哥儿看起来,还不如他们那时候呢,脸上身上就看不到肉,到底我怀他之初亏了身子,不然他必定能长得更好些。”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笑道:“至于那所谓的吉兆,别人不知道,当夜大伯父可是当值宫中的,我就不信大伯母不知道,如今倒弄得咱们自己都深信不疑,以为真有那么一回事了呢!”
祁夫人正色道:“小殿下本来就生而不凡,娘娘这话出您口入我耳,说过就算,以后便是当着太子殿下,最好也别再提及了,要让别人深信不疑,首先就得我们自己深信不疑才是,不然岂非白费娘娘的一番辛苦和殿下的一番苦心了?”
如顾蕴所说,念哥儿出生时“天象有异”顾准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但知道,他还直接参与了,不然孟先生等人计划得再周密,也不可能一点破绽都不露,就是顾准暗中给善的后。
但既然做了,就不但要让别人深信不疑,首先更得让自己深信不疑,顾准是这样叮嘱祁夫人的,如今祁夫人又这样叮嘱顾蕴来了。
倒弄得顾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看我,一时高兴便口无遮拦了,得亏大伯母提醒我,我以后再不说了。”
到底如今身份有别,祁夫人点到为止后,便笑着岔开了话题:“娘娘方才说怀小殿下之初亏了身子,如今正是将养的时候了,娘娘不知道,好些月子坐得好的妇人,不但不会留下后遗症,反倒能根绝之前的一些隐疾暗疾呢,我方才瞧众服侍之人都甚有章法,自然都是服侍惯了贵人们生产的,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顿了顿,又道:“娘娘自己给小殿下哺乳么?那奶水足不足呢?”
顾蕴笑道:“这两日白日是我自己哺,晚间便换了奶娘,殿下不让我辛苦呢。”
说着,想起宇文承川的原话和他说话时毋庸置疑的语气:“你如今刚生完孩子,安心将养才是正理,我听王坦说,多少妇人就是因为月子没做好,落下了病根,才年轻轻便大病小病不断,乃至……我们可还有几十年的好日子要过呢,我绝不允许你如今便熬坏了身子!”
心里便由内而外泛出了一股温泉水来,浸得她全身都甜蜜蜜暖乎乎的。
耳边响起祁夫人的声音:“生产之初让小殿下吃娘娘的奶,倒是真对娘娘和小殿下的身体都好,但殿下不让娘娘辛苦更是对的,娘娘如今本就该一心将养身体,顶好三年抱俩,多生几个与小殿下做伴儿才好呢,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么。娘娘也别想着下奶,总有奶娘呢,且下奶的食物委实难吃,不论鱼汤猪蹄鸡汤抑或他物,全是白水煮来,连盐都少放,娘娘还是别受这个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