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三章 宫宴(三)

将门毒女 颜新 7443 字 2024-04-23

在夜幕暗沉下来之后,建业帝这才缓缓而至,他的身后跟着穿着一身华丽宫装的敬贵妃,建业帝当然是没有同敬贵妃同行而至,毕竟这能同建业帝一起并肩而行的也就只有皇后一人,敬贵妃最然是没有这样的资格的,所以在帝座旁边又设下了一个侧座,那才是敬贵妃的位子,若是皇后那便是同建业帝同坐在帝王之座上。

敬贵妃见到那一个侧座的时候,神情之中微微有些僵硬,她看了一眼那帝王之座,心中全是不甘心的神色,她抬眼看了一眼,这在右侧官员那拍首位子的人就是自己的兄长,在自己兄长的旁边所坐着的正是她早早就已经看中了外侄孙女庞烟。庞烟在看到敬贵妃时的时候也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笑脸然后朝着她点了点头,那模样有说不出的一些个恭顺,就像是往常的时候那样。这在以前的时候庞烟这样的动作自然是会让敬贵妃觉得很是欢喜,多少也是会颔首,但今日庞烟见自己朝着敬贵妃这般笑了一笑之后倒是见敬贵妃就像是没有瞧见过自己似的,就连眼白也没有朝着她看过来一眼。

“今日是朕的生辰,原本是不打算这般铺张浪费地大肆举办的,但朕这贵妃不答应,便是觉得这宫中也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这般的热闹了,所以朕也就操办一回,便是也觉得朕这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这明年有没有这样的操办的机会也还是说不准的……”

建业帝看着这台下的那些个臣子,其中有八个还是他的儿子,他的眼神之中带了一点落寞。

建业帝的话惹得所有的人在那边十分的诚惶诚恐,一个一个站起了身在那边道着“陛下洪福齐天”,但不管是谁都是知道这种话基本上也全部说的是假的,因为建业帝的起色是一日比一日还要来得差劲了,光是在这夜晚灯光下这样乍然一看的时候光是看着就是十分的难看,看着的确有几分要油尽灯枯的味道。

容辞和容渊只觉得自己这一段时日没有瞧见建业帝,只觉得这面容看着的确是要比他们被下令禁足之前是要来的难看一些,两个人的心中也多少有了几分隐忧,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之内在建业帝的身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人只能是站在这台下抬着头看着落座在高座上的人心中暗自担心却是什么都做不成。

建业帝听着那些个人的话,他早就已经是听惯了这个王公大臣那些个奉承的话,那些个人在说着那些个话的时候有几个是真心的,哪怕这底下坐着的人之中不乏他的亲生儿子又有几个人是真心想着他能够再真的洪福齐天然后真的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只怕这其中有不少的不孝子正在等着他早点归天,到时候好争夺这天下。

建业帝那一双老而不浑浊的眼睛看了一圈那些个人,直到看到容辞和容渊的身上的时候他的神情之中这才是多少有了一点安慰的神色,大约现在所有的人之中也就是只有自己这个儿子和弟弟才是真的关心自己的人了。

建业帝随意地摆了摆手,他道:“这生老病死原本就是人之常情,今夜朕就不提这种事情了。爱妃,你不是安排了一些个助兴的节目,且上了吧。”

敬贵妃听到建业帝这般地对着自己说着,她娇着声,道了一声“是”,她对着自己那身边所站立着的一个心腹宫女低声道了一声,那宫女连连点了点头,那模样有说不出的恭敬,她慢慢地退了下去。

这丝竹乐器的声音很快地响了起来,那音乐声十分的欢庆,便是有穿着相同衣衫的舞伶上了前来跳着舞蹈,那些个舞伶身段妖娆得很,这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撩人无比,那腕间的彩带飘舞,那叫一个翩然。

这宫中宴会之中自然最是少不得便是这歌舞杂耍一类的,敬贵妃深谙此中之道,这宫宴上面原本就不需要有多少的花样,她不需要弄一些个独特的东西,因为这独特的东西即便是安排了,这能够讨得帝王的欢心那自然是最好,但这要是没有讨得帝王的欢心反而犯了人的忌讳,这犯了寻常人的忌讳也就算了,可偏偏要是犯了帝王的忌讳,那就不是只有一顿怒火就能够解决的事情了,到时候这话诛九族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敬贵妃这安排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就是寻常可见的,只是这到底是一个贵妃所策划的东西,即便是觉得不好看多半也是要给了贵妃的面子。

敬贵妃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她看着底下的那些个大臣和那些个命妇,那些个命妇很多她也是完全没有见过的,不过这女人看女人的时候多半都是瞧那些个女人的外貌还有衣衫一类的,那些个命妇自然是没有敬贵妃来得金贵,所以敬贵妃也从来都没有把这些个女人放在眼内,她这一圈扫了过去之后这最后的时候看的也多半都是那些个千金小姐,那些个养在深闺之中的小姐们一个一个生的倒也还算是不错,这就算是这身份不如人样貌不如人也多半是养得十分白净,但这容貌上,敬贵妃也觉得倒还是庞烟生得好看一些,这唯一能够比较的也就是右丞相王家的那个小丫头,但是那小丫头很明显还是稚气未脱的模样,这眼睛里头有着的也全部都是完全没有腿完的惊奇,那模样看着像是十分的精灵可爱,但敬贵妃便是觉得这人多半都是有些个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

容毅今日也是来参加了这宫宴,他便是坐在容辞后头那一座,这个位子并不能算是十分的扎眼,但也足够他看到坐在自己对面最前头庞驰身边的庞烟。他从这之前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表妹是自己的祖母定了下来要许给自己当正妻的。若说庞烟,容毅也觉得是十分的漂亮的,但是他同她可算是从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两个人之间的情感更多的就像是兄妹一般,这突然之间要他同自己的妹妹结合在一起,容毅也觉得十分的别扭,但却又十分的明白如今只有庞驰这个舅叔公才是最能够支持自己坐上储君之位。

容毅看着庞烟,他的心中最是喜欢的还是只有安卿玉一人,因为安卿玉生的貌美,他也不否认自己看上安卿玉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安卿玉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孔,更多的还是安卿玉永远都会用一种很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让他觉得在自己中意的女子眼中自己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一样,果真是有些可惜。

而庞烟也是朝着容毅这边方向看来,她这看的倒不是自己的表哥容毅,而是在容毅身边的庆王容渊,庞烟一直都知道容渊一贯是容颜丰神俊朗貌若潘安的,如今在这灯火之下更是美得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她知道自己的爷爷是想将自己许给皇长孙容毅的,虽说庞烟觉得自己这表哥也是不错的,但如今两个人这般的靠近这般的一比之后,庞烟只觉得淡了。

这见过长江大海之后,又岂能看得上一条小溪呢!

敬贵妃扫了一圈之后,她也将视线落到了容渊的身上,她站起了身来,手上端了一壶自己桌上的酒壶下了台阶直直地朝着容渊而去。

庞驰听着容渊的话,他那眼睛是微微张大了一点,眼眸之中带了一些个难以言喻的光彩,他本是想说什么,但还没有等他说出点什么事情来,挽着自己的孙女庞烟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似乎并不愿意他再开口说话。

庞驰在所有的子孙之中最是喜欢的就是如今这个站在自己身边的孙女庞烟,几乎是到了这有求必应的地步,所以在庞烟现在一扯他的衣袖,庞驰也便是没有再开口说话,反而是转过头看向庞烟。

庞烟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庞驰,那神情之中带了一点微笑。

在这微微一顿的时候,容渊和容辞已经下了马,率先朝着那宫门口而去,而庞烟却还是看着庞驰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那眼角的余光却是看着从马上下来的容渊的背影,只觉得那容渊看着有着一种高大的很,而且刚刚那种话对于任何的一个女子来说都是一个十分感动的话语,庞烟原本还一直都以为庆王容渊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以前的时候她也曾经远远地看容渊,那个时候他几乎是半点笑容也不露的,那个时候她还以为容渊是一个十分冷情的,可今日一见她倒是觉得容渊外表看着清冷无比,但却道是颠覆了以往之中她心中的那个印象,道是一个十分会心疼女子的人,哪怕是十恶不赦的也是如此。这么一想之后,庞烟道是有些开始羡慕起那个叫素问的女子,只觉得那个自己从未谋面的女子不知道是生的如何,但是竟是能够让两个王爷都为她开口说话的,庞烟想大概也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女子。

庞烟当然知道自己的祖父是打算说些什么的,少不得就是刁难了,她就是不忍心见请庆王被自己的祖父给刁难了,这才伸手扯了扯。

庞驰那里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孙女想到是什么,他倒也没有恼怒,只是看了一眼庞烟道:“你这丫头就是心善,这有些时候这心善可不是这般做的。”

庞驰同容渊本就是站在敌对立场上的,给对手一条活路这给自己的就是一条死路,庞驰对于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刚刚并非是庞驰想要放过容渊,而是现在容渊说出这种话来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他们这些个大臣给听了仔细而已并没有旁人听到,更不是在建业帝的面前说出这种话来,所以庞驰觉得就算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同容渊较真也没有什么用处,不过刚刚容渊所说的那一句话他倒是听了个仔细,所以庞驰觉得只要容渊有着这样的心态,早晚也是要被拿捏住把柄的。

“祖父!”

庞烟笑了一声,她的声音带了一些个娇嗔,庞驰一贯是拿自己这个孙女没有什么办法,他挽着庞烟随着容渊和容辞往者宫门口走,他的神情高高地扬着头,那模样之中带了一点高傲,庞烟跟在庞驰的身边。这众家命妇和千金看着站在庞驰身边的庞烟,这无双城之中除了公主和郡主外,最风光的人也就只有这左丞相庞家的庞烟。

容辞同容渊并肩而站,两人的脚步倒不是很快,但容辞看向自己这个年轻的皇叔的眼神倒是十分的复杂。原本容辞便是知道自己这个皇叔对素问的心思并不单纯,但那个时候自己在对自己这个皇叔说出那一切之后,自己这个皇叔却没有一点诚实的美德,这左右不说也就算了,直到现在这个时候他方才说出这种话来。

“人人都道皇叔是一个冷情的人,但在我看来,皇叔倒是一个十分狡诈的人。”容辞道,“皇叔,即便对手是你,我也不会认输的。”

容辞这神情之中也可算是十分的诚恳,容辞甚至还觉得稍稍有些庆幸,觉得也还好刚刚自己皇叔那一番话是没有在素问的面前说出口,容辞也觉得也就只有这么一点点的庆幸,素问没有听到这些话也可算是一件好事,虽说素问一直都没有表现出自己对他有或者是对皇叔有别样的感觉,但女子最是容易被那些个事情和言语所感动,容辞觉得素问再是怎么冷清,却也到底还是一个女孩子,也是有着女孩子应当会有的那些个柔软,所以就算是不怎么表现出来的话,心中多少还是应该有着一点感动的,而人现在一旦感动的情况下那就有什么事情就说不准了。

容渊看了一眼容辞,自己这个侄儿看着自己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情敌,那虎视眈眈的模样倒是叫容渊有些想笑,他道:“我也亦然。”

容辞怔了一怔,但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刚刚容渊那意思就是明确了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完全明确过的情感,容辞虽是一直心中有数,但在事情没有明确之前,他还能够自欺欺人又或者是安慰自己一般地当做是没有这么一件事情,毕竟这纸张到底也还是没有捅破出来,可一旦捅破之后所有的一切也就完全地明朗起来。容辞笑了一笑,看来他和自己这个皇叔两人之间看来在别的方面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两个人可就是要有着争夺之心了,但是彼此之间也都是清楚,两人之间的也便是那君子之争,这是彼此之间默认的,也可算是彼此之间的默契所在了。

敬贵妃倒是真的十分用心地在做着这一次的宫宴,这场地上都的细节上也全部都是十分花了心思,这远远地便是看到一提溜的宫灯,如今这夜色倒也还没有十分的暗沉,等到这暗沉之后这宫灯一旦点上了之后也可算是十分的亮丽。

而这宫宴上基本上在无双城任职的官员还有皇室子弟之中的也全部都到齐了,容辞也觉得这皇宫之中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的热闹了,这往年建业帝寿辰的时候,他一贯主张的便是节俭,所以也就没有搞那么大的盛宴,最多的也不过就是在这皇宫之中摆上两三桌的小宴,宴请的也就是皇室之中人罢了。

这一次的宴会之上,容辞也倒是看到了自己那三哥容熙,建业帝并不是好奢,故而后宫妃嫔不算太多,所以这所出的子嗣也是不多,这正经的也不过就是九个儿子和三个女儿罢了,而除了大皇子即原本的太子已经故去多年之外,其余的几个皇子都已经长大成人,而容辞则是排行第九,同如今最是年长的二皇子相差了大约十八九岁的光景。

这三皇子容熙今年三十有七了,这面容上看着倒是半点也不像是一个快要接近不惑之年的男子,倒是看着也不过就是刚刚三十左右,面容之中也有些慈爱的神色。以前的时候,容辞看着自己这个三哥也可算是十分的亲近,觉得容熙也可算是十分的了不起,他常年在外游历,遇上这不平的事情便是解决,在民间之中声望极高。容辞一直以为自己这三哥是没有什么政治野心的,但这也是在他前往姜国之前一直以来的想法,但是这一次的姜国之行让他彻底看清楚了自己这个三哥,有时候这不争也是一种争,看着和善的人或许才是最可怕的那个人。

容熙也看到了容辞,他上前了几步来到容辞的身边道:“子潋你这腿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