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小心翼翼地推开容渊,尽量没有触碰到他的伤口。她站起了身来,看着还站在浪尖上像是神人一般的凤清,她擦了擦自己的脸,笑得不以为意:“我总不能等着你下手之后再想着反抗吧,有些时候还是要先下手为强的。”
素问知道一旦出了古墓之后,凤清绝对不会这样轻易地放过他们的,甚至于他必定会杀了他们。毕竟这合作的事情本就是一场意外,彼此之间的对立才是他们正确的关系。所以在看不到凤清的时候,素问就已经知道,凤清这人必定是要下手的。但凤清一贯是骄傲的,从背地里头出手不是他的风格,这一点从在树林子里头和姚子期的身上就可以发现他的这个规律,所以他要动手的话应该是会当着他们的面出手,有什么比如今他们狼狈不堪体力不支的时候更容易下手的呢,当着众人的面杀了他们之中其中一人,一来是能够击溃他们的士气让他们方寸大乱,二来,杀了其中一人之后,其余之人只要方寸大乱必定是会有破绽的出现,到时候逐一击破就是了。
所以,素问觉得,凤清第一个要杀的人,不是她就应该是容渊的。当然的,素问觉得凤清要杀了自己这个可能性要比杀了容渊这个可能性更加高的可怕。毕竟出尔反尔要挟一类的事情全部都是她在做的,凤清就算是要讨厌要厌恶,大约也还是觉得她是排名第一的吧。
所以素问假装自己已经是到了累极的地步,假装自己如今已经是无力反抗的程度,果不其然的,凤清果真是下手了,如她所预想的那样朝着她下手了。而她也早已在刚刚爬上岸边的时候用内劲将河水凝结成冰柱,在凤清出手的时候她也一并出手,力求达到凤清完全没有躲避的可能。
这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只可惜,素问算到了这每一步可能会出现的走向,却到底也还是没有想到在刚刚那一瞬间容渊会突然之间扑了过来将她护着,导致凤清的刀没有杀了她,而她的冰柱虽是伤到了凤清,却到底还是没有伤到要害之处。
这也算是算无遗策之中的意外了。
凤清冷笑了一声,他真是小看素问了,原本因为这姑娘不过就是一只狐狸罢了,有些个小聪明,但是现在看来,倒是一只小豹子,也是有着狠毒的心的。他一时之间的大意竟然是让自己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如今他这也可算是损失严重,今日要下手,这已经是不大可能了,只能留了素问他们的性命。
凤清那笑容极冷,脚下的浪尖不断地涌动着,将他送到了素问他们对面的岸边。凤清封住了自己伤口的穴位,将那一根冰柱从伤口之中扯了出来,在扯出来的时候,那剧烈的疼痛几乎是让他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部起来,甚至背后还有一股不可抑制的冷意,虽然封住了穴位,但是这封住的也不过就是血液的流动而已,并非是身体上的痛觉和感知。
在冰柱从伤口之中被扯出来的时候,那上面是布满了鲜血甚至是连着肉,但如果他没有将这冰柱从伤口之中拔了出来的话,冰柱留在身体里头越久,他的伤口四周围早晚都是要被冻坏的。
年纪轻轻竟然能够算计到这一步,从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是在算计着他了,这样的心计,凤清不得不佩服,素问这人,他真是小看她了,这才会落得这样的地步。
凤清朝着前方而去,他伸手摸着自己胸口处,隔着那衣衫,他也还是能够触碰到在衣衫下的那一本古籍,想到这一本古籍,凤清心中倒也觉得有几分的值得,至少他还是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不是么!
凤清走了许久,他肩膀处的伤口虽看着触目惊心,但实际上他自己知道,这不过就是看着很严重罢了,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大的伤势,只要上了伤药,能够好好休养一段时日伤口就能够恢复如初的,半点也不用担心,凤清是朝着未央城而去的,在未央城之中有不少三皇子容熙所安插的暗线,原本凤清还觉得自己就算是不运用到这些个暗线多半是用不到的,不过就是那么一些个人而已,凤清一直都自认为自己能够将他们给解决了个干净,但是现在看来,自己这伤口也算是给是自己的自信和自负一个沉重的教训了。
他这伤自然是不愿意白受了的。
凤清寻思着要如何将这些个暗线利用得当,绝对不能让素问他们成功地回到无双城之中去!
凤清这般想着,却不想从黑暗之中一下子窜出了七八个身影,这些个人身上全部都穿着夜行衣,手上拿着一些个绳索,他们几乎是以迅雷一般的速度将那些个绳索缠绕在了凤清的身上,俨然已经是将他当做粽子一般地捆绑了起来。
“你们是谁?!”
凤清眯着眼睛,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阴沟里头翻船了,他们几乎是有备而来,甚至连绳索都准备好了,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甚至也来不及设下阵法将自己隐藏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动了手。
为首的黑衣人上前了几步,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诡异的腔调,他道:“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只是有些东西不属于你,你也不能带走。”
这般说着,他伸手探向凤清的身上,从他的怀中掏出了那一本用油皮纸包裹的厚厚实实十分妥帖的八阵图。
凤清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这一本书拿走,他的眼睛几乎是都要发红了,他突然之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道:“是素问叫你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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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问将那八阵图拿捏在自己的手上,脸上的神情狠绝无比。她根本就不在意会不会损坏这一本孤本,因为这里面的东西她压根就不懂,就算是拿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对她来说是不懂的东西,但对于凤清来说,这就不一样了。在素问撕下第一页纸的时候。凤清的脸色就已经微微一变,于他来说,毁坏这本书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来的难受,凤清最恨的就是旁人威胁于他这件事情,如果是在别的时候,有谁敢于威胁于他,凤清多半都是会完全置之不理的,但素问拿捏着的他最看重的,在这个地下古陵之中,他可以视遍地的黄金玉器珠宝为粪土,却怎么也不能将这一本书视为粪土。
“你,够狠!”凤清咬牙切齿地看着素问,“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有资格和我谈什么条件不成?!我大可等到你们黔驴技穷的时候将你们全部撇下在这里,到时候我自然能够得到我想要的离开这里。”
“是,你当然可以这么做。就算我要死在这里,你也别指望能够带着这书离开。”素问看着凤清,她伸出手,拿捏着书页的两边做势要撕,“你不觉得你来这定陵一遭,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这是一件极其亏本的事情么?话说起来,这是孤本吧,好像还是绝本来着。不过也没有什么的,像是凤清你这样的能干,就算是如今没有这书籍,多半也是不需要这些个东西的吧,所以你也应该不用觉得太过惋惜才对。”
素问做态欲撕,凤清看着素问那半点不带商量的模样,他的脸色一白,素问这人是真的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她既然是要撕掉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撕掉,就像是刚刚那样直接弄成像是粉末一样的存在。凤清自然是舍不得,虽说凤家一直都家传渊源的存在,但是经过那么多年下来,凤家早就已经偏于没落了很多流传下来的东西也已经消失了。对于这八阵图,这一来原本就是属于他们凤家的东西,二来他也想要看看这流传下来的到底是怎么样的,里头到底记录着多少前人精妙的东西,这一点凤清是真的很想知道。他想要重新振兴凤家,但如今只以他一人之力到底还是势单力薄,所以他现在依附着三皇子容熙,一来是有一个栖僧所,二来也是借着容熙来培植自己的实力而已。
与其这样看着素问把这本书给毁掉,凤清真心不能做到视若无睹的地步。
“好!”凤清看着素问,“我带你们出去,但是我信不过你,你先将书给我。”凤清是真心觉得素问这人实在是太过精明了,同她之间算计必定是有一方受伤,要不就是两败俱伤。凤清虽是想着看着这些个人全部都困死在这里,但他更舍不得这一本孤本,相比较这孤本,凤清觉得和素问谈这个条件,将他们出去也不是那么为难的事情,如今他可以为了这孤本而委曲求全,但等到出了这古墓之后,到时候要怎么对付他们,那就是他的自由了。
素问这人,凤清觉得自己必定是留不得她的,他可不希望再遇上这么一个女子没事就来给自己添堵。
素问看了凤清一眼,她将手上的书丢给凤清,如今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整个皇宫都在倾塌,甚至还能够听到从外头传来的那些个民宅倾塌的声音,宫门的倾塌让外头的尸香魔芋的味道开始一个劲地往者皇城里头窜。而原本围堵在宫门口的那些个“活死人”也全部地朝着里头挤着,有不少的人被不断倾塌的宫墙给压到了,甚至有砸断了手脚,却还是要坦然地向前跑着,仿佛只要是能够追上他们,他们就能够存活下去似的。
倾塌的速度越发的快速起来,甚至于头顶上的那一个大洞的裂缝越裂越大,甚至整个上空横过了一条大裂缝,甚至都能揣测出来,要不了多久就很有可能会让整个裂缝裂开,到时候倾倒而下的砂石足够让他们全部困死在这里。相较之下,素问宁愿选择这机会,哪怕凤清会在拿到书之后出尔反尔。
凤清接到了书,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书看了一眼发现素问只是撕掉了第一页而已,正经的却还是没有被毁坏的。凤清看到这一点,他的心微微一落,也觉得有些心安了,他将书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头,妥帖地收拾妥当了之后他觉得有些安心,有些东西也就只有在自己的手上才是能够叫人安心的。
凤清看了一眼素问,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手掌心上划过,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的手掌心。凤清紧握成拳,鲜血从掌心的掌纹之中顺着往下低落,落入到这黄金的地面上。
鲜血在地面上滴落,一滴一滴的,整个黄金的地面开始慢慢地变得透明,就像是一泓清泉一般。随着鲜血越滴越快,底下的清泉越发的清透,渐渐地蔓延出去。
等到这清透的清泉将他们全部围绕起来,他们的脚底下有着一个漩涡在不断地旋转着,那漩涡旋转的速度越发的快捷,直到素问他们脚底下突然之间一松,整个人跌落到了一处冰冷的地方,有四面八方的河水朝着他们涌动了过来,将他们紧紧地缠绕着。哪些水流缠上了他们,将他们缠绕得紧紧的,半点也不让他们动弹,裹着他们朝着深处而去。那深处就像是一个深潭,半点光亮也瞧不见。那水流几乎缠绕得人快要窒息一般。但等到他们窒息之前,却又给了他们最后的一点希望。在这深潭的深处,有淡淡的光芒闪耀着,那就像是月光一般,倒映在水底下。
素问只觉得自己离那些个月光越来越接近,近得她只要是伸出手,就能够将这月光拥在怀中。
身上的束缚力一下子松开了,而一股子的浮力随之而来,托着他们往上冒去。
素问在钻出水面的时候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长时间的呼吸停滞并不是一件十分好受的事情,更何况是突然之间陷入在湖水之中,凤清之前也没有给半点的提示,等到陷入到了湖水之中的时候,那种束缚力让她觉得十分的难受,像是要将她身体里头唯一仅留下的那些个空气都要给挤压出来似的,湖水略有些冰冷,虽然姜国一年四季都是温暖如春,但是在这湖水之中却还是冰冷的可怕,那冰冷就像是要从骨子里头透出来的似的,让人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素问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这才发现如今的她所在的地方也不是在别的地方而是在仙女湖。
一颗一颗的脑袋在她的身边冒出来,先是挽歌,然后是容渊,接着是安晋元到最后的时候才是清朗同容辞,他们的模样只应征了一句话,没有最狼狈只有更狼狈,每个人都像是水鬼一般,头发湿漉漉地胡乱地搭在脸上,更别提是身上的衣衫也全部都湿透了这种事情。
素问看了看,方才发现这唯一不在的人也就只有凤清。
素问虽然是不知道凤清是如何做到将仙女湖同他们所在的地下古城相连接起来的,但既然他们都在这里,凤清又怎么可能会是不在?!素问当然不会傻到认为凤清还停留在那地下古城之中,又或者是他发生了什么意外。
在素问他们出现在仙女湖的时候,只见那沙漠方向一片通红,整个黑夜因为那一片通红而发红发亮就像是什么祥瑞之兆一样,天空的一角已经完全红透了,隐约的还能够透出火光,那是一片燎原之火,如果刚刚他们还停留在古墓之中,那么现在的他们应该就会像是在这古墓之中残留的那些个东西一样全部都会被燃烧成为劫灰。
能够将烧红了半边天,远到他们现在这里都能够看到火光的存在,可想而知在那古墓之中不知道是掩藏了多少的火油。整个古城定然已经是倾塌了,然后被掩盖在这黄沙之下。黄泉之月也已经被掩埋在那黄沙之下,再也不会有人能够找到这古城的入口,它是彻底地被掩埋住了,没有人再会知道这黄沙底下所掩藏着的秘密,而至于他们,素问想,这些个事情大约也就只会存在在他们的记忆之中,等到老来的时候成为彼此内心深处的一个秘密,或者是等到年迈的时候成为他们向孩子夸耀的资本。
火光有着越演越烈的趋势,火苗窜得极其的高,开始的时候还是那通红的火焰,到最后的时候已经演变成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个底下皇宫倾塌的关系,整个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湖水就像整一锅煮沸了的开水似的,不断地翻涌着。
素问他们也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先尽力地拖着被水一浸之后变得沉重异常的衣衫往着岸边游去,等到素问好不容易游到了岸边上的时候,素问整个人已经累到极点了,一来是在地下古城之中压力太大整个人处于紧绷状态,再加上同那些个诡异异常的对手作战的时候也并不是十分的轻松,如今好不容易逃出那种鬼地方,身上的压力在瞬间消失,紧绷感也没有了,身体一下子就能够感觉到累了,再加上在上身上的衣衫全部被水打湿,异常的沉重,游到河岸边的时候几乎是气喘吁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