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章氏没有见财起意,而是真的把钱往上塞了去,那么咱们就来一个劫富济贫干上一票,反正这种不义之财就算是被劫了也不会敢声张的,除非那些个人是真的不想要那一顶乌纱帽了。”素问支着下巴脸上的笑容也是灿烂无比的,“偶尔我也是一个正直的人,挽歌你说是不是?”
“……”
挽歌眼观鼻鼻观心,能够把劫富济贫干上一票,黑吃喝这种充满着土匪气息的话说的那么利索的人还能够说着自己是正直的,姑娘的脸皮果断同她的医术一般是无双的。
“这钱虽然我嫌脏,但一想到苏氏痛苦的模样,我就觉得高兴极了。”素问道,她就是要让苏氏死了那一条心,“那慈安呢?”
“慈安已经回到无双城,但她如今是在城外的静心庵之中,并没有进城。不过倒是让人传了一封信到安家去的。”挽歌说着,“据丐帮的弟子说,这信是给苏氏身边的那个杨妈妈的。”、
素问在打探慈安师太这件事上花了不少的银子,丐帮有什么讯息也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素问的手上,这不,今日慈安刚刚回到静心庵之后就已经将慈安的一举一动回报给了素问。
素问听到这消息,她微微一挑眉头,站起了身来,“看来是应该去会会这个传说之中德高望重的师太的时候了,她可真是叫我好等哪,有些账,还真是应该同她讨上一讨了。”素问在城门未关之前闯出了城门,等到她上静心庵的时候这天色微暗。
这静心庵虽比不上护国寺那般的香火鼎盛,但这庵堂地段清净,加之这庵堂之中供奉的多半是观音,有慈航观音和送子观音,保家送子颇为灵验,所以来这儿的女眷也算是不少,而慈安师太也有些个盛名,批命颇准,所以也有一些个夫人和千金会寻上门来问命一事,只是这慈安师太喜欢云游,所以指不定那一日上带庵堂之中就会被告之已经出门云游了,诚然如同这一次一般,慈安师太在外云游了几乎是一年方才回到庵堂之中。
素问进庵堂的时候,她也不走什么正规的门道,翻身一跃上了屋顶,在那青瓦之上轻灵无比地跃动着半点的声响都没有发出来,她寻了几间房这才寻到了慈安的厢房所在,素问也不急着翻身下来同这慈安大师兴师问罪,她只是趴在这青瓦的顶上,揭开了几片瓦片看着底下那慈安师太。
这师太穿着灰色袍子,年岁大约是同段氏差不多年纪,那一张脸看起来有几分的沧桑,大约是常年在外行走的缘故造成的,那瘦巴巴的没有四两肉的面容看起来十分的难搞。素问一般见那些个瘦巴巴,尤其是面容上没有几两肉的人多半都是性子难搞的,这可算是她的直觉反应,当然这个说辞她也应征过一些的,比如段氏,比如苏氏,都是那消瘦无比的瓜子脸,半点肉也不带的,又比如她这样的,素问也一直都是知道自己这脾性是难搞的,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悔改这种事情。
慈安那一张脸看起来半点也没有出家人的和蔼慈祥,倒有几分尖酸刻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其中盛满了愤世嫉俗,这哪里是一个出家人会有的模样,这夜晚的时候看到她这样的模样,根本就像是瞧见了夜叉一般。
素问在等着人,这慈安师太回来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叫人给了一封信给杨妈妈,素问是知道杨妈妈的,杨妈妈可算是苏氏身边的老人了,对于苏氏也可算忠心耿耿的厉害。杨妈妈和慈安师太认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素问总觉得有几分的奇怪,当年慈安对她下了那样克父克家天煞孤星的批言帮的是苏氏,慈安现在回来就算要联系应该也是同苏氏联系才对,怎么就和杨妈妈扯上了关系呢!
素问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一些她所不知道的情况所在,所以她决定先在屋顶上等上一等,要是等到最后也没有人来的话,那么她再去寻慈安问清楚当年那件事情也不迟。
素问在屋顶上大约等了有半个时辰左右,方才听到这本应该是安宁的静心庵有着一些纷乱的脚步,一个身影匆匆地走进了院子里头来,扣了三下房门,见慈安没有将房门锁着这才推门进了屋来。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挡住了大半的模样,等到进了屋子之后这才摘下了斗篷的帽子,就着屋子里头那桌上昏黄的烛光所发出的淡淡余光,素问看到那摘下帽子来的人不是旁人,果真是在苏氏身边伺候着的杨妈妈。
杨妈妈看着在桌前条凳上坐着的慈安师太,她蹙起了眉头,压低了声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你这话说的好笑,这近一年未见,你这见面半句问候的话也不说,这一开口就是是问我为何要回来?”慈安师太挑高了眉头看着杨妈妈,“你说我回来干什么?我想回无双城了呗!”
“小声!”杨妈妈急忙伸手捂慈安师太的嘴,模样生怕被旁人听到一声似的,她这样子紧张无比,“如今的无双城不是你应该在的地儿,当年那个鬼子长大回来了,如今安家已经不比往常了。那鬼子是个睚眦必报的种,她要是晓得你回来了,只怕是要找上门来了!”
慈安拉开杨妈妈捂着他嘴巴的手,一双促长的眸子拉的长长的,她微微有些恐惧,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要我走也行,叫苏氏再给我银子,反正我这次回来就是听说我的孙儿从沙场上回来了,我瞧他一瞧就走,不会耽误什么事情的。”
“什么你的孙儿!”杨妈妈怒道,“你可别在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中清楚!晋元那孩子到底是谁的孙儿你清楚的厉害!我这作为祖母的,瞧他一瞧就好,只要让我瞧见晋元,只要苏氏给了我银子,我立刻离开无双城,半点也不会是叫那鬼子给寻到的。”慈安师太一脸无谓地道。
“你这是要害死那孩子是不是,如今那孩子过的挺好的,安家的大少爷,夫人也不知道那件事情当做自己儿子一般疼着,他有大好的前程,你要真为他好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走,否则你只会害死了她!”杨妈妈道。
慈安冷笑一声,看向杨妈妈,声音骤冷且带着嘲讽:“如果让苏氏知道当初是你设下了这个计划,亲手掐死了她刚出生的那个儿子拿了晋元去顶替,到时候死的只有你吧,你说是不是,我的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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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将安家的那些个钱全部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安晋元怎么说她这个当母亲的那是他的事情,但是苏氏觉得自己一个当母亲的,就算再气自己这个儿子到底还是要为他的前程奔波的。
苏氏也顾不得上一次和自己那个嫂嫂闹的很是不愉快的事情,就算她对自己那个势力且精明的嫂嫂有多少的怨恨,但现在也就只能对着人低下头来,而她也只能仰仗着自己的兄长。
苏氏扒拉了不少的好东西出来,包括自己最喜欢的一些个首饰。苏氏在安家多年,那偷偷攒下的东西很多都是些珍品。她之前也能使受宠时候,安青云也是大手大脚地给了不少的好东西来给她的,那个时候章氏同她的关系还不错,也是仰仗着她的鼻息看着她的脸色来的,每每瞧见那些个东西的时候,章氏那一双眼睛那叫一个贪婪,那黏在那些东西上的眼神几乎是移不开眼睛的。只是彼时苏氏多半都是瞧不起自己这个嫂子的,只是现在风水轮流转……
苏氏看着自己那满满一匣子的朱钗首饰,那如圆润的白珍珠,那镶嵌着金光异彩的各色宝石,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蓝得像是能够挤出水来的蓝宝石,还有那什么猫儿眼,各色玛瑙一类的,碧绿鲜脆的碧玉镯子,珐琅手镯,光是这一匣子就已经是不下万金了,苏氏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她的手指抚过那些个东西,带着不舍的神色,却还是不得不提醒着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也就只有这样肯花下血本才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利益,她相信只要晋元能够爬上那高位,自己往后的好日子都还在后头呢,早晚都是会给她带来这些好东西的,不,应该是比现在还要来的多的好东西。
苏氏重重地合上了匣子,将那一个沉甸甸的匣子抱在手上,然后出了侧门,在侧门外头已经有了一顶小轿子在外头候着了,那小轿子看着十分的不起眼,不过就是寻常有些闲钱的人家会用的。轿子已经抬着苏氏朝着苏家而去,这去的时候也不是往者那正门而入的,而是饶到了侧门,苏氏一手抱着匣子,一手遮挡住自己的脸孔生怕有什么熟人会看到现在自己。
苏荣的妻子章氏也是在府中,她瞧见苏氏走进自己院落的花厅来的时候,章氏的脸上闪过一些个不耐烦的神色,想着这人怎么的又是出现在这来了,当下,章氏虚情假意地道了一声:“小姑你怎么就来了,我还以为安家如今有了两个瘫在床上的人你应该是忙的脚不沾地才是,怎么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在这个时候来走亲戚?要是被旁人知道又要说你不知礼数,得说你的兄长还有我这个当嫂子的人没有管教好你的,不随伺在身前反而还有心情到处走。这说起来都是要落了颜面的!”
章氏指桑骂槐地说了一通,又看向在门外站着的那些个丫鬟婆子道:“这门房做事是越发的不牢靠了,见到姑奶奶来了也不知道是要通传一声,这不是要怠慢了我们的贵客么!真是半点规矩也不懂,实在是应该好好地教导教导了,再这么下去只怕往后一些个阿猫阿狗都要来了还是轻的,要是闯进了不知道什么人来闹出什么祸事来了,看来我这不打杀你们你们只怕是不知道轻重的!”
章氏气鼓鼓地对着那些个下人门说完,扭头又对着苏氏笑道:“我这自然说的不是小姑你,你是贵客,又怎么是那些个阿猫阿狗呢,你说是不是?来来来,看茶!”
苏氏这面色变得十分的难看,她哪里是不知道章氏刚刚看着像是在训斥着那些个下人的,但那些话却是全部都说给她听的,虎落平阳被犬欺,章氏一贯是这样的蛮横,现在安家不必以前章氏又怎么可能会在她的面前还像以前那样的伏低做小,这爬到她头上,说这个话给她也算是在苏氏的预料之中,半点也不觉得是有什么惊讶的。
“姑奶奶那是从侧门进的,这前头的门房也就没有看到人,这才怠慢了一些。”章氏身边的婆子一边接过了丫鬟送来的一盏热茶,一边对着章氏道,“夫人可是错怪了人了,哪里想到姑奶奶会从平日里头只有我们这些个下人才会经过的小侧门进了门呢!”婆子说完,转头又看着苏氏道了一句,“姑奶奶以后可不当这样的,您这是老爷的嫡亲妹子,您这走了侧门要是给人瞧见还以为老爷和夫人这是因为安家现在没落了,所以也就一并地瞧不上姻亲了,这话要是给人说出去,还不知道这说的是有多难听呢!”
那婆子脸上虽是带着笑,但是那语气却是在说着苏氏现在已经成了下人了,行为做事也都是和下人一般的。章氏听着婆子这么说,她心中满意至极。章氏哪里不知道现在苏氏来这儿,只怕又是有什么事情想着要找他们来帮忙的了。
章氏假情假意地训斥了一声,“这说的是什么话,老爷和我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而瞧不上这些个上不得台面来的姻亲,以往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本家或是旁支的人找上门来,更何况小姑可是老爷的亲妹妹呢!安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能帮的时候也是尽量要帮的,小姑你说是不是?!只是咱们苏家外头看着是风光无限,工部侍郎一职看着还有些个权职,但到底也不过就是一个侍郎而已,这上上下下几十张口都是靠着老爷的俸银给养活着的,只怕也是不能帮到哪里去的,小姑你可要体谅我们的难处才好。”
苏氏僵硬地跟着一同笑了笑,章氏她说这种话就是怕自己上了门是要问她借银两或者是什么来的。“大嫂说的也是,都是一家人也不说什么两家话了,今天我来,的确是想着要大嫂和大哥帮一个忙的。”苏氏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原本抱在怀中的匣子放在了桌面上,将匣子给打开了。
这匣子一开,章氏倒没有防备到,这乍然之间看到那么多的好东西几乎是要把她的眼睛都看直了,章氏那眼睛张得大大的,就连身边伺候着的丫鬟婆子也全部都突了眼睛,勾勾地看着里头的宝贝,心中想着别说是得了这么一大箱子的宝贝,就算是得了其中一件自己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章氏的目光变得贪婪无比,她只觉得安家现在破落了,想来应该是不比从前了,以为苏氏今天来主要还是为了借银子这种事情的,但等到她看到这百宝盒,她想安家到底是大户,破船也有三斤钉子。她的视线几乎不能从这上面转移开来,却还是巴巴地问着:“小姑你这是什么意思?”
章氏这问话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傲气,带了几分的讨好意味。
“嫂子,不瞒你说,安家安青云如今是指望不上了,就算是陛下如今还念着他,他现在的情况你也是晓得的,这身体要想将养好还不知道得花多少的时间。”苏氏说着,一边看着章氏那贪婪无比的神色,她觉得厌恶却还是不得不同这个女人在现在这个时候虚与委蛇着,“所以,等到青云修养好了,陛下还能不能让他官复原职还是一个问题,指不定那个时候也就剩下个告老还乡了,可安家一家老小可不能坐吃山空,所以我想着,嫂子能不能同大哥说说,让他能够帮着搭桥添线一番?晋元到底是大哥的嫡亲的外甥,要是大哥能够帮着将晋元谋到一个好的职位,这些东西都是大嫂您的,自然我不会亏待大嫂的,事成之后,必定还会重谢大嫂一番的。”
章氏听到苏氏不是来借钱,而是来当这散财童子的,她一下子眉开眼笑了起来,但一听到苏氏是要让自己帮着开口给安晋元给谋求职位的,章氏又有些犯难了。
“这不是我说了能够算的,妹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妇道人家也就在后院之中掌管着这些个小事,前堂里头的事情又有什么是和咱们相关的呢!”章氏清楚自己的老爷不过就一个工部侍郎而已,她又舍不得那些个珍宝,想了想之后道,“你哥哥这不说多的,我去说上一说,将晋元弄到工部弄到自己的名下当一个小官应该不成什么问题的,只要晋元能够好好表现,自然有的是机会,你看如何?”
章氏不说别的,这一点还是能够保证的,到时候让苏荣给那个外甥安排在工部一个不起眼的地儿,这还是能够做到的,反正这银两先到手了再说。
苏氏冷笑了一声,她伸出手将那匣子给合上,往着自己跟前挪了一些,章氏巴巴地看着那匣子,只觉得这刚刚就要到口的鸭子就在她的面前飞了,让她扑了一个空,那一个失落感。她抬眼看着苏氏,只见苏氏一脸的不情愿。
“嫂子,不是我说,晋元那样上过沙场的人能去工部那种地方么,这不是折辱了他的才华么!”苏氏道,“就算要去也应该是去兵部才对,怎么能够去工部呢!”
“……行了,”章氏打断苏氏的话,她有些不耐烦地道,“要不是看在晋元我这嫡亲外甥的份上,说真的你以为这朝廷之中是那么好将人送进去的,你以为是你安家的大门敞开着谁通报一声都能进的?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着往里头钻!晋元是不错,肯干,又是跟着肃王在沙场上历练过的,就连陛下也夸奖过几句那又能够如何呢,如今的安家早就已经不是安家了,要是当初,安青云上下打点一下,还不得进了兵部或是当了什么统领一类的,陛下也早就在称赞的时候给赏赐个一官半职了,现在陛下不动,谁又敢做点什么,那可是掉脑袋事儿,你还如今在这儿做你的春秋大梦呢?!你觉得工部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一尊大佛那就另谋高就,到时候要是晋元位高权重的时候,且记得提拔提拔他那没有什么用处的舅舅吧!”
苏氏原本被章氏的敷衍有些不甘,但转而又被章氏所说的那些个话给泼了一盆冷水将她的不甘和不愿给浇熄了,苏氏握紧了拳头,她赔着笑道,“所以我这才诚心诚意来找了嫂子你,你同那些个兵部侍郎的夫人也是熟悉的,大哥在官场上也久了,只要他能够给我打开一道口子来,我就算是倾家荡产的,也是愿意的。求嫂嫂和大哥为之周旋周旋,一定要让晋元进了兵部才好,不然他这所长也没有什么地方不是。”
章氏蹙着眉头,她看着苏氏,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你真心愿意倾家荡产的?你这话说的未免也是有些过了吧,就算你在安家这么多年来的确是攒下了不少的银两来,要打开那个缺口,可不是你那一点点私房钱能够添得满的,你这也太过孤注一掷了吧?!”
苏氏见状,她不由地笑了起来,“嫂子放心,如今安家老夫人中风,家中一切事情都是由着我做主的。只要能够把晋元安排进兵部谋得一个好的前程,那些个钱财早晚还有的,如今不过就是抛砖引玉而已。嫂嫂和大哥要是能够为晋元做到那般,这好处,小妹我定然是不会少了的。”
章氏见苏氏那得意洋洋的模样,看来她这话是所言非虚的了,章氏又看一眼在苏氏掌下的那一匣子珍宝,她咽了一口口水,想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既然苏氏这样想着,那么倒不如从她这手上拐些个银两来也好,自己儿子也是要寻前程去打点的,女儿也差不多要到了出嫁的年纪,这嫁妆也要早些置办起来,就靠着苏荣那些个俸银和一两间要死不活的铺子得来的钱到底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