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后娘娘,民女只想诊治我的母亲,旁的,什么都不想,不会去想,也不敢去想。”素问垂着头,一派可怜巴巴的仪态。
安青云呐呐的,周遭的视线都是以一种鄙夷的神态看着他,活了这样一大把年纪他还从来都没有遇上过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容渊站在最前头的地方,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素问,从刚刚这姑娘走进殿门来的时候容渊就在打量着素问了,从她说出第一句话来的时候,容渊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了,直到她说出安青云这事的时候,他意外的并非素问是安青云所遗弃的子女这件事情,而是素问从头到尾的姿态,她实在是太过温和软弱了,这实在不像那个对着自己说出一句“滚”字的人,她的那些个嚣张根本就是渗透了骨子,但今日见到,她就一直处于弱者的姿态。
一个女子一旦流露出楚楚可怜的姿态那就会叫旁人多怜惜上几分,现在的素问就是如此,听着她这样的身世和感言,谁还能够说出半点她的不是来,安青云的名声这一下是彻底地完了。但是,容渊想的却是,如果素问只是在人前说这件事情大约也不会对安青云或是安家造成半点的伤害,人家倒是觉得她不过就是在疯言疯语罢了,又怎么可能会真的认为她是安家所出。但在陛下和皇后的面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件事来性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真的不是,那么她完全可以有理由说是那婆子欺骗了她十多年,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追究她的责任。
若她真的是,安青云只怕很难在百官之中立足,就连陛下也不会再相信一个能够狠得下心肠来的人。
容渊想,素问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这些事情的,是在到了无双城之中,还是早在渭水之畔赈灾救民的时候开始的,容渊直觉反应就是后者,这也足以证明素问这人心思够深,也足够有忍耐力。
这女子哪里是什么弱者,根本就是一只狐狸!只怕现在现在偷偷在心底之中笑着呢!
“安将军怀疑我这银子的由来,那是赵国锦家的银子,锦家独子锦苍凛痼疾难愈。锦家曾以沧南一带商铺、水运为酬聘请名医,民女不才,凑巧治愈了锦公子,银子便是医酬。行之渭水一带,见洪灾过后百姓流离失所,民女也曾有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这才拿了银子出来。若是安将军还有疑问,尽管派人去赵国锦家查访。”素问慢慢地说着,“安将军是否还有什么疑惑。”
赵国锦家的事情,朝堂之上许多人都是有几分印象的,曾经的确传出过沧南一带商铺、水运异主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这新的主人就是眼前的小姑娘,锦家之财富可敌国,那苍南一带更是富硕,锦家的商铺遍及陈国,甚至在越国和其他两国之中也是设有商铺的,别说是区区十万两了,或许百万两也是可有的。
董皇后听到素问所说的那些话,已然是有些动容了,她看向安青云道:“既然这姑娘都已经说了愿意滴血认亲,安将军不妨试上一试,若是有半点的虚言,本宫必定治她一个不敬之罪,安将军你待如何?”
安青云说不出半句话来,他心中心虚的厉害,只得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整个人虚软无比。他不敢做这滴血认亲之事,他怕做出来之后,
董皇后见安青云这样的姿态就知道这事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这姑娘根本就是安青云的种,董皇后冷冷地道:“错把珍珠当鱼目,只怕安将军其他的几位女儿是天仙一般的人了,方才使得安将军做出这般的举动来。这女儿你不要,本宫倒是巴不得有着这样一个好女儿!”
安青云抖了抖,他急忙以头抢地,“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下官只是一时之间蒙蔽了双眼,下官并非是想要遗弃的,当初只是想叫那婆子抱到外处去养,竟不想那婆子误会了。”
“不,是我衬不起安家,皇后娘娘,民女与鬼节之时出生,一出生便被视为鬼子,安将军因此才忍痛不要民女,也算是情有可原。”素问垂着头,“我不同安家相认,我也不要灌上安家的关系,免得到时安家会因我而灾祸连连,安家大小姐极好的,名声也好,这才应当是大家闺秀的典范,而安家只知姨娘不知嫡妻,安大小姐只怕也是早晚会嫡女的。”
董皇后听到素问这话更加有些怒意,董皇后当年在府中也是不受待见的,只因她是在二月出生,只因这出生的月份不好便是被自己的父亲冷待着,明明一个嫡女这日子却过着比庶女更是不如的日子,这几乎就是董皇后的一处死穴,如今听到素问说自己因为是鬼节子时出生而被视为不祥,连带地她就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心中更是恼怒。
“什么时候出生又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够决定的,你到底是安家的骨血,安家的嫡女所在,哪怕你不在安家,这也是不能否认的事实!”董皇后的声音厉上了几分,“一个庶女难道还妄想成为嫡女不成?!姨娘又怎能成为妻子!”
安青云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素问,在听到素问的声音的时候,安青云几乎是整个人都被震住了,怎会是她,又怎能是她?! ̄
素问跪在有些冰凉的朝华殿的地面上,沁凉的感觉从膝盖上直接地传到身上,她微微垂着头。
“原是个这般年轻的小姑娘。”
在殿堂上,一声轻柔的声音缓缓地响起,素问知道这说话的人是谁,越国建业帝体弱,这些年更是每况愈下,皇后董氏随伺在旁,垂帘听政。而刚刚说话的就是殿中最华贵的人之一董皇后。
“起来吧,叫本宫好好看看。”
素问应了一声是,她站起了身,目光端正地看向殿堂上,龙椅上的建业帝神色疲惫,而在龙椅的旁边有一道珠帘,在那珠帘的后头端坐这整个后宫甚至是整个天下最尊贵的女子,那一身金黄色绣着凤凰的云烟衫,凤髻斜插一朵牡丹花戴着五凤朝阳钗,道尽了天下女子最是向往的地位,那珠帘锁不住她的倾城容颜,岁月反而更添了几番风韵。
素问看着皇后,而董皇后也是在看着素问,她掂量着这个女子,她出了声,声音婉转地道:“本宫听裴卿曾言,你并非是想要什么赏赐是与不是?”
“是的,皇后娘娘。”素问诚恳地回答着。在裴翌回到无双城之中的第二天,在肃王容辞走后裴翌就到了她的浮云小筑之中,也曾说过建业帝和董皇后想要见她一回。素问本身觉得这见与不见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就算是见了面之后也未必会是一件好事,这一见可能会是福也可能会是祸。
这种事情谁都是说不准的。
“即便是到现在,民女也不想要什么赏赐。”素问补上了一句。上赏赐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她不差银子使唤,而名声,她并不在意,就算是赏赐了一个所谓的好名声又能够代表什么,名声是自己挣的又不是靠别人给的。
董皇后透着那珠帘看着那站在殿上的女子,她那涂着鲜红色单寇的指甲搭上了扶手。一个女子并非富户却能够拿出十万两的银子,若是有所图倒还情有可原,若是没有什么所图的,这其中就有些……
素问看向那珠帘后头的董皇后,她慢慢地跪了下来,“民女想求陛下同皇后娘娘圆是民女从小到大都想着做的事情。”
董皇后饶有兴致,“说来听听,看本宫能不能允你你所想的事情。”
素问抬着头,一字一字地道:“民女自打出生起就被自己的父亲所抛弃,所以这十多年来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自己的亲人。”
“所以你想让皇上同本宫帮你寻找你的父亲?”董皇后道。
素问摇了摇头,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声音淡淡的,“民女晓得自己的生父是谁,此次回来无双城也是为了见自己的母亲一面,如今已是见到了,只是民女发现这么多年来,民女的父亲高官厚禄以庶为妻,待自己的嫡妻刻薄无比,甚至还将她如同犯人一般地关押在房中以长长的锁链锁着她,对于这样的恶行逆施,民女没有办法阻止,所以,民女想要陛下和皇后娘娘为民女主持公道。”
素问的话在这殿堂之中就像一记重锤落在宫殿之中,龙椅上的建业帝蹙起了眉头,董皇后也皱着眉头,直道了一声:“朝堂之中竟是还有这样的无耻之辈?陛下,这样的品性的人又怎能是在朝堂之中为官为政呢!”
这宠妾灭妻是董皇后最容不得的事情,身为一个女人她未成为宫中妃嫔的时候也自己家中也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一个男人三妻四妾的确是件稀松平常事,尤其是在殿中站着的那些个大臣,哪一个不是在家中三妻四妾通房一堆甚至在外头还有几户外室。帝王更是不用说了,三宫六院的女人。
董皇后的一双美眸透过重重的珠帘看向殿上的那些个男人,眼神之中慢慢都嫌恶,她慢慢地道:“这样的人可是在这个朝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