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如猛然从谢景瑜怀里抬起头,看到三三两两进屋的兄弟姐妹们,他们异口同声:“生辰快乐。”
桌子上摆满了他们送给谢君如的生辰礼物,有袁师姐送的剑穗,有齐师兄送的匕首,还有小师妹送的花环
“生辰快乐,君如。”谢景瑜摸了摸她的头。
之前没有意识,后来跟师傅一起调查谢君如的身世,连带着知道了她的生辰,为了给她一个惊喜,特地去山下的避暑山庄找来常年住在云澜山附近、擅长做面的王阿婆学做阳春面。
原来,他们都没有丢下她,她还是有家人的。
从那之后,她在云澜山活得更加踏实和安逸了。哪怕谢景瑜被荣安王谢志邈召回,她心头再不舍,也没有惶惶不安过。
——
梦境转换,接着便是从枯命崖上摔下,被阁内长老带走。
那从枯命崖坠落的感觉太过真实,顾君如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虽然没醒,发出的动静却吵醒了叶之尘。
阁内的训练相比于云澜山强了数倍,头两年甚至被禁止睡觉,漫漫长夜顾君如都是通过冥想度过。
她经历过断崖苦修、与猛虎搏斗、手刃劫匪,其间伤痕累累,病发之时更是全身冷汗涔涔,五脏六腑像被多次碾压过一般,但她未曾喊过苦,在云澜山的日子是她心中仅仅留存的一丝温馨,和谢景瑜的相识到相爱,于她来说更是一辈子的幸事,往日的种种,皆是她心头至宝。
她以为,等到尘埃落定,她依旧可以回归到天真无邪的模样,每日与谢景瑜形影不离。
但是当她为了历练而编入暗杀组,成为一名暗杀者,手上的鲜血越来越多之时,她猝然伸手将梳妆的镜子打翻了——那镜子里映出来的面容不是谢君如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冰冷嗜血,眉目之间毫无情感波动,嘴角轻勾,带着对世间的蔑视与不屑。
地上毁坏的铜镜冷冰冰地告诉她一个事实:她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便回不去了,要活着就只能往前走。
从那时起,她便学会了以假面示人。
在谢景瑜面前天真烂漫,在金陵显贵面前蕙质兰心、知书达理,在叶之尘等人面前耍泼无赖,现在还要扮成一个渐趋成熟稳重的段怀安
戴面具戴久了,她便摘不下来了。以假面示人久了,她竟也忘了自己本来应该是什么模样。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窃以为早已适应所有人对待她的各种反应,但是,当她看到谢景瑜与她决绝、拒她于千里之外、待她如洪水猛兽一般的模样,她心痛得仿佛下一刻便会窒息而死。
叶之尘轻手轻脚地靠近顾君如,看着他熟睡的模样一时竟移不开眼睛。
突然,顾君如双眼乍一睁开,着实吓了叶之尘一跳,但最令叶之尘胆寒心悸的,是顾君如眼眸里凛冽的寒光。
叶之尘还未回神,顾君如猛然吐血,跌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