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亦然。
她确是担忧韩振不会同意,若是寻不到元平帝,那她保不齐会在褚茵褚萤姐妹面前露怯,进而被褚言知晓。褚言若是肯信“还阳”只说倒还尚不足惧,顶多是被她塞进肚一堆补品,可若是她拿自己当别有用心的褚、当做妖邪
毕竟很多事她现在并不知晓,韩振的、褚言的、褚的,像大石一般紧紧压在自己心头。
褚阅知道韩振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叶氏姐弟,也不可能全信自己,说不好还可能就是害死自己的主谋,所以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半真半假地吊着他。
诚然她不怕死,可褚这具皮囊可只有一具,若是再换,也只有褚慎褚行兄弟和阿言的了。
她生来便是女子,自然不愿突然做个男人,但换了褚言,又不喜欢那翟王,也不喜欢每日忙里忙外,累死累活养着褚家这些废物,如此,做“褚”虽然憋屈了点,但总归是更逍遥自在些,赤着褚家用着褚家,还不用操心生计,多舒坦。
她这舒坦够了,裹着被子就睡,哪里知道远在啸云苑的韩振正头痛万分,也不知道逐月苑中褚言将那翟王当做了出气筒,纠缠了大半夜依旧没能入睡。
沉沉入梦之际,褚阅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道苍色的女子身影,挺直的鼻骨上,那颗小痣更是分外惹眼。
那女子着一身苍青色的袍子,极似百年前的服饰,乌木般的长发被乌碧的簪子与同色发带束齐整整在脑后。褚阅看不清的神色,但能看清她手中提着那柄鞘上雕了玄武花纹的长剑,和身后的袅袅云烟。
梦中的褚阅见了这女子像是安心了一般轻轻一叹,在这女子开口的那一刻缓缓没入梦乡。
【三十七】客来
七月廿五,小雨,宜会亲友。
昨日傍晚酉时刚过,便有褚文家的家仆来安远侯府禀报,说是褚茵褚萤已到了京外驿站,但因时辰已近宵禁,车马辎重又不好进城,便先在城外暂歇一夜,待明日入城后在褚文那安顿好了,再来看望各位。
褚阅之所以会知道得如此清楚,还不是因为赵氏得了这个消息后又将她唤到榻前好好唠叨了一番。从那日褚言送了漱雨苑许多东西后,她从三夫人那回来后便不停地向褚阅盘问着褚言来此到都与她谈了些什么,横竖是瞒不住,褚阅便同她说了褚言要自己与褚娴迎客的事。赵氏自然是便喜出望外,拉了她的手慈蔼地赞了好几句“儿有出息了”,又殷殷嘱咐了许久,说什么纵然褚言与她并非同母所出,但如今褚家由褚言当家,她万万不可拂逆姐姐的意思,这是不守孝伦、也非闺秀所为。
赵氏昨晚自然也是将这些话又叨念了一遍,除此之外又提了好几处她平日里与三夫人王氏常往的地方,都是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常去的茶园诗园清乐坊,这些地方褚阅并非完全没有踏足过,先前在朝中时总归免不了要应酬同僚,所以多少也去过几次这类的地方,只是酸绉绉的活像是两百多年前女子尚未入仕的时候,翠竹香茗、再优雅也压不住那股子恶臭陈腐的味道,她不喜欢。这帮官家小姐整日画着家里的用着家里的,既不求取进仕,也不帮父母兄弟打理家业;时政策论一问三不知,那些无病呻吟、情情爱爱的酸诗倒是学了不少,整日在这些茶园书屋里晃来晃去,褚阅怎么瞧怎么看不过眼,从此便对这些“风雅'地方敬而远之。
听赵氏这么说,她自然是满心的不以为然。褚阅虽对褚茵姐妹了解不多,但莫说笑里藏刀的褚萤,单单算上脾气火烈的褚茵,定是万不肯乖乖喝一天的茶。所以褚阅强打着精神听罢,也没放在心上,等回了卧房转转脑子将耳朵眼里积下来的闲言碎语倒个干净,钻进被窝里倒头就睡。
横竖她是想好了,有破绽也好没破绽也罢,听天由命就是。
由此,又是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