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阅撩了撩眼皮,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病着呢,虚。”
樱草依言从黄木柜中搬来几件薄厚不一的秋衫,在自家小姐身上左叠了一层右叠了一层,一面不情愿地套着衣服一面却在心底暗暗祷告着老天可别真热坏了自家的娇弱小姐。
主仆二人一个收拾好了床榻一个收拾好了自己,刚离开寝间在外厅里的桌旁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水,就听得院中传来一声高喊:
“四姑娘,二姑娘到了!”
褚阅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微慌,半伏在檀色桌上后轻咳了几声,对自己久睡后的微哑嗓音很是满意,这才向樱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将二姑娘请进来。
樱草点点头,快步走到门边,轻开了门,向迈进门槛的青裙女子福了一礼,恭恭敬敬道:“二姑娘。”
那女子淡淡应了声,领着身后的丫鬟迈步走进了房内。
正伏在桌子上装病弱的褚阅,听到这阵熟悉的轻巧脚步声,忍不住又轻咳了几声,心底忽地有些不是滋味。
她自衣袖底下轻抬了抬脸,悄悄向外瞄了几眼。
青碧罗裙的衣摆用暗色丝线压绣着栩栩翠竹,那女子迈步间便会掀起衣摆的翠绿涟漪,衬得那几枝翠竹仿佛是在风中摇曳。与她方才在镜中所见的、那张带着病气的妩媚秀丽面庞不同,眼前的女子五官清丽得近乎雅致清冷,生了双瞳色浅淡、自带威仪的凤眼,且桃色的唇瓣总是松松地抿着,常教人辨不出喜怒。
褚阅撤回视线,忽然想起儿时曾听父亲说过,阿言是所有兄弟姊妹中最是风骨俊朗的。
虽说“俊朗”二字用在女子身上并不合衬,但倒是意外地很是贴合阿言的气度。
父亲为她们兄弟姊妹以“谨言慎行”取名,除去刚出生便不幸夭折的同母长兄褚谨,本应由她应该承袭这“言”字,但因着各种机缘巧合,最终还是以“阅”做了名字。
时至今日再仔细想想,“阅尽千帆”总要好过“谨言慎行”,最起码还能落得个自在快活。
褚阅正满腹思绪地胡思乱想着,却见褚言已走到了桌边。眼瞧着一只素手向自己探来,她微怔了怔,忙装作弱不禁风的模样强撑着桌沿站起身来,对褚言福了一礼,道:“姵儿见过侯爷。”
褚言听得她这句带着讨好意味的问好,竟愣了一瞬,不过旋即便重新恢复了镇定。
“不必多礼,”她伸手扶着褚姵坐回圆凳上,凤眼一撩,探寻的视线在褚阅身上打量着转了一圈,淡淡道,“现下是在家中,没必要讲求这些虚礼,四妹还是同往常一般,以姐妹相称吧。”
褚阅自然是听出了她话中的隐隐威严,只轻笑了笑,低声命侍立一旁的樱草快些奉茶。
褚言却是一抬手,制止了她的举动,“说了不必多礼,我看这客茶也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