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一道济世惊雷(13)

系统说:“不是想抹消邵天宁,那你要想做什么?”

骆泗叹气:“也许只是想让他平静下来?”

系统沉默片刻:“相信我。你现在脱光了躺床上对他说一句我爱你,命运之子绝对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部忘光,从此对你言听计从。”

骆泗肃然起敬,夸系统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废铁盒;系统在一旁谦虚,说比不上宿主思路清奇,能用身体解决的事非要靠才华。

在藏书阁浪费了一宿光阴,回山顶的路上,骆泗看到了一大群陌生修士。

八灵殿落魄已久,根本没多余的房间分给众位宾客。于是这群修士也不客气,身怀空间的就在空间里休息,没有的就随意往树下一躺,闭目沉沉睡去,美名其曰吸日月之精华以炼其身。

骆泗路过的时候,一群道人正在收拾东西,仿佛要往某个方向赶。见到他,他们只是淡淡打量一眼,便把人略过了。

谁能想到,眼前人就是险些开启魔界大门的罪魁祸首?骆泗自己倒是愧疚无比。他踌躇片刻,还是打算先去找伏炎熙。

踏入院落,门前绕了两三修士。察觉到监视被人发现,为修世家的人也不再躲闪,干脆大大方方守在门前。

看到他们,骆泗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身后,无为道人出来鞠了一躬:“骆前辈,里面那人……”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忙不迭摇摇头:“您也知道。”

骆泗反应过来了。等静下来,他才觉得周遭灵气有些许的异样,都在朝房里涌去。

“怎么回事……”他轻声呢喃:“是我的错觉吗?伏炎熙的修为……”

“不是错觉。”无为道人摇了摇头:“他在突破!”

提及此事,老人的眸中明显多了几分惊惧。他们是先头部队,发现伏炎熙的异常后,就率先来监视——然而等终于赶到,伏炎熙的修为已经是临门一脚,正向元婴发起最后的冲击!

担心事情有变,无为道人已向山下发出指令,一群道人正往山上集结。房内灵气愈加膨胀,落在修为高深的人眼中,只余一片朦朦胧胧,仿若实质的雾气。

听完无为道人的解释,骆泗猛然抬头,望向大门。伏炎熙的突破已经来到尾声,灵气骤然一寂,瞬间收回!

仿若被点了哑穴,门外一片寂静。五六名道人举起手中的剑,骆泗绕过他们,试探着敲了敲门:“伏炎熙?”

“吱呀——”,门缓缓打开。隐隐散去,青年闭着眼,仿佛还不能适应骤然飞增的灵力。

骆泗抬头,那人的影子笼罩下来,有些冷。

“你是伏炎熙吗?”不知是不是骆泗的错觉,周遭隐隐升起魔气。他背后,众位道人早已举起长剑,对准门内青年:“退后!这人不正常!”

“伏炎熙”抬起手的一刹那,风瞬间斩断对面树影!惊惧间,众人已经念起法诀;骆泗朝后方退去,一边急声道:“是天宁?!邵天宁,你先冷静下来!”

那身影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朝骆泗追去。无为道人一把将青年拦在身后,拂尘高悬,已是对着人冲了过去:“骆前辈,您就在这里躲好!”

面对雷霆般劈来的长剑与拂尘,青年愣在原地,好像不知该如何反应。拂尘轻易便打在身上,他闷哼一声,唇边浸出血色。

一击即中,无为道人双眸一亮,灵气不要钱似的朝前洒去!包围圈中,青年却身形一晃;下一个瞬间,已是在没借助任何外物的情况下,于半空中腾步!

这一幕无比眼熟。青年脚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不过一愣神,已经绕过包围圈,朝骆泗冲来!

“前辈小心!”无为道人的拂尘脱手而出,本想攻向青年,不慎却朝骆泗砸去——见到这一幕,那道身影动作一顿,挡在武器与骆泗中央,又硬生生挨了一击。

骆泗张大嘴唇,“伏炎熙”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不是柔和的棕,也不是混杂着魔气的墨色,而是宛如百年巨树的碧绿。苍翠,包容,仿若异国他乡的一场梦。

“你是……”

“放开骆前辈!”

攻击再度袭来,从回忆中抽身而出,骆泗忙不迭张开手臂:“这不是心魔!”

青年被他拦在身后,身形高大,不言不语。

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身形拔高不少,却依然可以一手揽入怀中的人身上。然后不自主往前迈了两步,手微微伸出,又担心被训斥般,犹豫着放回身侧。

骆泗身后,一把嗓音像被砂纸磨过那样,干涩,却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米萨……”亚托维尔歪过头,碧眸干干净净,一望到底:“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镜面泛起一阵波纹。

起初是一片废墟。瓦砾与特殊材质的玻璃一同倾覆在街道上。机甲的尾翼在云层中划出白线,伴随着道道轰鸣,在天空中盘旋。

银发像狐裘般披在身后,男人的身影坚毅而沉默,停留在女王虫碎了一地的鞘翅前。

镜子在回答第一个问题。然而提问者已经后悔了。

看到那道身影的第一秒,骆泗已经意识到,事情与他所想完全不同。

“他为什么还记得我……”

淡淡的呢喃声中,系统飞行的动作一顿,停在空中。机械音腔调奇异,带着怜悯。

“你问什么了?只问问亚托维尔是谁不好吗?”

骆泗拳头捏紧。亚托维尔身后站着那名老人,老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亚托维尔躲过了。那双冷淡的眸子轻轻一转,停留在自己手心。

空无一物。

男人转身,银发在身后划出弧线,宛如转瞬即逝的光晕。他径直离去,皮靴踏在瓦砾上,嘎吱声让人心尖一颤。

大战结束。街道在重建,战场被清理,之后的数千年内都不会再有虫族这样的敌手出现。一人埋骨青山,换来的是安居乐业,百世繁华。

多么划算。

新任元帅的登任大典上,亚托维尔站在台前,像一尊亘古永恒的雕塑。媒体的声音高亢激昂,四面八方皆是道贺与祝福,他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人还站在台上,心却已经死了。

“为什么他没有忘记米萨?”镜子对面,骆泗轻轻呢喃,手指抚过那双碧色的无机质瞳孔:“是手术失效了?”

“他忘了。”系统说:“然而也还记得。”

骆泗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直到他看见那场惊世骇俗的婚礼。

“……亚托维尔呢?”仿若没有反应过来,绚烂的爆炸后,骆泗的手缓缓触过镜面,触手细腻而柔滑。

教堂中的玫瑰依旧在绽放,如血一般艳丽:“他去哪里了?”

系统一声长叹。

于是他渐渐反应过来。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腕——浑身开始克制不住的颤抖,像一切伏笔被揭开,幕布残忍的落下。

“……是因为感情?”

“是因为你。”

骆泗这才明白一切,眸子微微睁大。他看见镜面泛起波纹,被血染红的教堂失去踪影,画面像一张宣纸,被名为命运的大手揉皱,再一点点铺平。

随后出现的,是仍坐在房间里的伏炎熙。

“真的是同一个人……”猜想被确认,骆泗跌坐在地上:“那为什么邵天宁会化作心魔?还独独只他一个——难道是人格分裂?”

“谁知道呢。”系统说:“擦把脸,难看。”

骆泗这才发觉脸上湿乎乎一片。叶清邱和无为道人呆在对面,愣愣看着他糊了两把脸。

“可以了。”骆泗吸一下鼻子,狼狈瞬间褪去:“多谢你们的帮忙。”

“骆前辈……”无为道人小心翼翼喊了声,被叶清邱揪了揪衣袖,瞬间噤声。叶清邱也看见了镜中繁华的街道,与光秃秃的山野大相庭径,似乎连普通人都能御剑飞天。

前辈待过的小世界果然与众不同。他究竟在里面经历过怎样的故事?连这种层次的心性——都会被影响。

尚不知两人的想法,骆泗送二人出了门,停留在院落中。离开阴冷潮湿的房间,清晨的阳光自云端洒下,停留在肩上,绚烂而温暖。

昨夜的魔雾宛如一场梦。伏炎熙就在一墙之隔,正乖乖打着座。然而骆泗知道,他体内蛰伏了一只心魔。

他仍不能安心将四人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