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要被晃散了,她攥了攥手,低头,顺着红盖头的缝隙看了看自己布满细茧的双手。这是一双能弹琴、能写字、能挥剑的手。
与此同时,白河的左手被缰绳勒了一下,他吃了下疼,也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也布满了细茧。这亦是一双能弹琴、能写字、能挥剑的手。
………………迎亲仪仗入宫啦……………
入得宫来,迎接公主的是盛大的婚礼仪式,宫廷乐队鼓乐齐鸣,盛装舞女舞姿摇曳。
但是在场的四位主人公对这些都表现得毫不在乎,伺候他们的下人们也对此毫无反应。乐队和舞队成员们悲哀地自娱自乐着,即便是吹错了,跳错了,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白河作为摄政王、群臣头领,自当是坐在头排观礼。目光炯炯的他一直盯着身披新娘喜服的“芥子国公主”,看她与白因齐拜天地,看她被白因齐牵手走向洞房。白河的目光中饱含被克制得死死的深意,他压抑着自己冲上去撕碎一切的心情,将自己钉死在这个该死的座位上。
而进入洞房的新郎新娘,就好像上演默片一样,笔直地坐在床边,相对无言。房内只有高照的红烛发出烛泪滴落时噼噼啪啪的声音。
白因齐有些微醺,摇晃着身子端详低垂着头的新娘,几次靠近又离开,迟迟没有挑开盖头。
盖头下的新娘紧张得汗流浃背。
与此同时,站在洞房外的田小黎也是心思惆怅,他的皇帝就要大婚了!他的皇帝正在大婚啊!
田小黎听到房内的声音,最后还是新娘打破了沉默:“陛下,陛下?”
白因齐如梦初醒,晃了晃脑袋,想了又想,终于坐在床边。
他沉思了一下,低沉又真挚地说:“公主见谅。今日朕与你大婚,以后便是至亲之人,理应坦诚相待,朕有几句话,还是想说与公主……”
“……你我夫妻何须多礼,陛下尽管畅所欲言。”公主说话的嗓音有点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开口似的别扭。
白因齐似乎受到了鼓励,定定地望着新娘,虽然蒙着盖头的新娘根本无法与他对视。
“不知公主如何看待朕与你的婚事?”
“这……”
白因齐不待她说完,就兀自感慨起来:“公主休怪,朕并无他意,只是在你之前,朕还曾遇到过一个女子。她与世间的女子皆不相同,她曾与朕月夜听琴,也曾陪朕雪中赏花,她桀骜独立,又纤细清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朕……此生怕是再也放不下她了。”
独坐在床边的新娘似乎被施了魔法般地定住,停了半晌才缓缓问出:“……能得到陛下如此垂帘,不知是哪家的女子有此荣幸?”
白因齐苦笑着摇摇头,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怀表:“朕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未曾见过她的容貌,但对朕来说,这些并不重要。今日你我结为夫妻,朕此生定当好好待你。就当作朕与这女子有缘无分吧……还望公主不要见怪。”
新娘沉默了良久,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道:“陛下无须纠结,人生如浮萍,聚散两依依,谁没有一两件伤心事呢?”
人生如浮萍,聚散两依依!
这句话犹如吹皱一池春水的清风,一下子点醒了梦中人,又如砸向胸口的巨石,令白因齐头晕目眩,几乎不能自持。他疾步走到床边,颤抖着伸手,似乎要揭开一个想要又不敢要的答案!
她根本不是什么芥子国的公主,而是莲花记的抚琴女,是几次行刺天子未遂的女刺客虞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