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安小丫回来,豆子璋疑惑的问:“安小丫怎么还不过来,没啥事吧?”
“化形哪有那么快?以她的功力,怕是得一个时辰。”
“啊?刚才她不是一下子就变形了吗?”
“那是‘退变’,退变多快啊。‘进变’慢的很。”
“我去看看吧。”豆子璋扭头就想去找。
“你去看什么?”云风一把拉住他。
“我去看看她怎么化形的呀。”豆子璋的好奇心已经汹涌澎湃了,他想去实践一下观察、记录、分析、总结、思考、归纳等一整套科学方法。
“看光屁股姑娘么?”云风冷笑一声:“精灵化形时,最忌他人旁观。化形如春蚕化蛾、夏蝉脱壳,需找个僻静之所。而且刚化形完毕都是光溜溜的,你想看啊?”
“想……不,我是说,小子不知道化形后没有衣服。化形后,毛皮不会自动变成衣服么?”
“谁告诉你毛皮会变成衣服?衣服是死物,怎能用活物去变?”
“大侠恕罪,小子着实不知,都是说书先生们误我。”
“这些说书卖唱的,最喜欢胡编乱造,甚为可恨。”云风倒是颇有同感。
“不知云大侠到此有何公干?”两人冷场了一会之后,豆子璋打破沉默。
“你帮了洒家一个大忙,今日特来道谢。”
“谢我?”
“前天是洒家不甚引雷打晕了狐狸精,以为失手杀了她,心中不安,有碍修行。还好被你救活,今日特来道谢。”
“云大侠是化身为鹰,飞到云层底部,然后便引发了落地雷么?”
“你看到了?”
“非也非也,只是学了点雷电的规律,瞎猜的。”
“豆生学识渊博,无须过谦。”
“岂敢,略懂而已。但云大侠不怕被电么?”
“洒家乃是雷鹰,能操纵雷电,些许电击不过是洗澡而已。”
“云大侠法力高强、武功盖世,还能垂怜一个小女子,着实令人景仰。”豆子璋赶紧把高帽子扣上去。
“太二真仙作为我们洛嵩的护国仙师,”云风边说话边冲着西边遥遥一拱手,严肃的说:“一向被尊为名门正派的掌门,比天廷住持名声还响,靠的就是法度森严。如果弟子在俗凡界有不法行为、伤害凡人,轻则遭受皮肉之苦,重则废去功力,甚至抵命。洒家乃是座前弟子,执法只会更加严格。至于你们淮泰么,”他轻蔑的冷哼一声:“昴日真君门下良莠不齐,声名可就差多了。”
“这荒山野岭的,人迹罕至。小子视力不佳,起初根本没看到大侠您,看到了也不认识,认识了也不确定是您引的雷。尊师真能追查到云大侠您么?”
“我派中人修道,首当正心、诚意、慎独。我云某人怎能干这种事情?伤人便是伤了,坦然领罚便是。”云风面色严正。
“云大侠刚直不阿、侠义无双,是小子鲁莽了。安小丫是个妖怪,”豆子璋看云风脸色不睦,马上改口:“……是个精灵。所以伤害精灵也要受惩罚么?”
“误杀一个妖精,不是什么大罪过,只要跟“妖精管理司”打好招呼就能过关。但那小狐狸已然化作人形、有了智慧,自然要作为人来对待。”云风不满的说。
“小子无知,前辈恕罪则个。”豆子璋转念一想,这云风自己就是精灵,自然不满对精灵的歧视行为,再加上无比耿直,这么做也不奇怪。
“洒家有一桩疑问,还请少侠指点。”
“云前辈但讲无妨。”
“前日你搭救小狐狸的手法甚是有趣,云某从未见过,不知少侠可否教我?”见豆子璋面露难色,他急忙补充道:“如果这是少侠师门秘籍,不可泄露,那便不说也罢。”
“前辈误会了。这本是医术,正该是广传天下,普度世人。非是小子不想说,而是我师门自成一派,不知道如何解释。”豆子璋抓着三厘米长的短发,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们都有心、有肺,其运转无需意念控制,我们想要靠意念暂停心跳也是做不到的,睡觉时心跳、呼吸都不会停止。哪怕是斩掉头颅,心脏还能继续跳动一阵子。”
云风想了一会儿,发觉确实如此。
“呼吸和心跳,都是神经控制的……神经,可以这么理解,就是经脉的一种。”他觉得还是不要试图解释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了,就这么简化点说吧:“受到雷击后,最大的危险就是心跳和呼吸的停止。用不了几分钟,不,我是说,用不了半刻钟,人就会死。”
“然后呢?”
“所以,我的手法就是模拟心跳和呼吸的节律,试着将心跳和呼吸重新启动。如果能成功,就算救活了。过了一刻钟如果无效,就真的死了。”
“有趣有趣,少侠能否再好好指点洒家一番。”云风不由分说,拉着豆子璋就来实操。
豆子璋双手摁在云风的胸口,羡慕不已:“啧啧啧,看看人家这胸大肌,健美先生级别的。我这里是两团肥肉,都比得上安小丫了。这是鸟类飞行肌的位置,鸟身上最强壮的肌肉。飞行肌附着在龙骨凸上,怪不得他有点鸡胸,骨架形状不够美观……”他一边授课一边胡思乱想。
云风学习十分认真,幸好他没要求将人工呼吸实践到底。两人又攀谈了一阵,安小丫终于回来了,云风这就告辞要走。
“别啊,还没留云大侠吃饭呢。”豆子璋习惯性客套。
“哈,你们能留洒家吃什么饭?还不是要洒家给你们打猎。”
“……云大侠这是去哪儿?何妨结伴而行。”
“洒家能飞,你们跟得上啊?少侠年纪不大,却博学多才,今日我们相谈甚欢,以后还会相见的。哦对了,你们刚才找对了方向走错了路,现在最近的路不是向南是向东,翻过两个山头就有农庄,脚程快了的话今夜就到。洒家走了,还有仙家任务,不可久留。这件袍子就留给你了。”
云风不由分说,转到了一棵大树之后,少顷,一只巨鹰从树后冲天而起。
等到云风飞走了,豆子璋才小声咕哝出了自己想问不敢问的大疑惑:“与狐狸精那啥会耗光元阳、吗?”
吭哧吭哧的跟在安小丫屁股后面爬上一个山头之后,豆子璋惊喜的叫了起来。这里是嵩陵山脉的东南角。从山顶看去,日暮下的平原一望无际,几日来的好天气已经融化了大部分积雪,只留下一些白点映照夕阳的余晖。一条小溪,水量不大,却十分清澈,从嵩陵山脉的峡谷中流出,穿入山脚一片茂密高大的竹林中,消失不见,又从很远方一处宅院里流出。从山顶望去,那宅院青砖黄瓦,十分齐整,虽然看得不慎清楚,但也可知是个富户。
如果不是要在美女面前保持形象,豆子璋都想大哭一场了。算起来,他才脱离文明社会七天而已,但仿佛有七年那么长。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相当昏暗了。他们先找到了小溪。在夜里,这是个最明显的目标。现在不是汛期,水量不大,却甚是湍急,溪流两侧大片的鹅卵石裸露着,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沿着小溪向下游走,很快就进入了竹林。高大的毛竹生长得极为茂盛,主干都有些发红,越往下越红,根部接近地面的部分通红发紫。下面的草丛都已枯黄,草上还覆盖有不少尚未融化的积雪,甚至有点难以下脚。豆子璋在竹林里跌跌撞撞的走着,拖累得两人速度一下子就慢了。
走了许久,豆子璋感觉嗓子像火烧一般。他找了一堆干净的积雪,小心的刮掉上层,然后抓了一团中层的雪塞进嘴里。
“这旁边就是溪水,你还要吃雪?”安小丫嘲笑他。说着便趴下来喝了口溪水,味道很好,似乎天然带有甜味,比吃雪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哎,别这么喝。”豆子璋赶紧拦住他。
“怎么啦?我一直都这么喝。”
“水里有寄生虫……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极小极小的虫……看不见的,比头发丝细小得多……虽然冬天寄生虫少很多,但万一喝到肚子里,却非常非常麻烦,可能会得病,甚至可能会送命。吃雪虽然不舒服,却很干净。”
“但是我一直喝河水,都没事啊。”
“须知,病从口入。没事是你运气好,万一出事你怕不怕?出门在外,还是谨慎点好。”细菌、病毒、寄生虫卵这些概念无法解释,小美女的表情并不信服。也罢,对付迷信的人,还是要用迷信的法子。“净水咒有云‘佛观一碗水,八万四千虫’,听说过没?虫子多得很呢。”
这一招果然有效,安小丫的表情严肃了许多。
豆子璋想了想,补充说:“如果你非要喝河水,我教你个办法。”
他找了一根细长的芦苇,削去两端,这就变成了一根吸管。他选了个河湾,找了个水比较深又平静的地方,将吸管轻轻插进去,然后喝了几口。嗯,确实又凉又甜。他站起身来,将苇管递给安小丫:“你来试试?”
“公子,这是什么方法?”
“静水中的污物,要么沉底,要么漂浮在水面,水面下三寸处,往往比较干净。芦苇生长过程中是封闭的,中间是干净的。你把苇管插到水面下,轻轻吮吸,喝到的水就会比较洁净些。”
安小丫喝了几口水,似乎确实甜了些。她忽然对豆子璋说:“我想洗澡。”